一颗好牙

Mr. KIM 和所有温柔坚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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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把话摊开的那一天,田柾国其实不光预期自己要被珍哥冷处理,还觉得说不定朴智旻也会把自己放着不管。但意料之外的是,金硕珍反而又挤出了点儿时间,每天都会抽空和闵玧其来看看他,而朴智旻也依旧照顾着自己,甚至他的精神领域都在两个向导的反复锤炼下渐渐成型了。

  其实哥哥们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田柾国甜蜜蜜地想着,每天依旧跟着朴智旻,但知道了对方的心思,视线经常会随着落到金硕珍,和金南俊身上。

  他这么看了几天,倒是不太了解金南俊这个人了。

  他印象里,金南俊是个很厉害的哨兵,而且总是很冷静,也很谦逊的样子。但仔细观察,似乎说的每句话都有些深意,尤其是几个人一起围着珍哥时,经常半句话就能勾起朴智旻眼底的晦暗。

  田柾国眨巴眨巴眼睛,默默地从战圈中退出来。

  闵玧其会若无其事地问问他最近的训练情况,偶尔指点两句。

  那边被两个人围起来的金硕珍会投来说不上是宠还是感激的眼神,只是田柾国离得远了,也看清楚对方的眼神不是给自己的。

  所以自己去争个什么劲儿呢。

  他再回头看看一脸倦色不乐意掺和闲事的闵玧其,深深敬佩这哥真是看得开。想了想,有点儿怯地开口打听闵玧其最近在干什么。

  闵玧其奇怪地看他一眼,眼神渐渐沉了:“也没什么,珍哥如果要离塔,这些年经手处理的人和事都要核查和交接,我想着我明年就满役了,把我的事儿放在一起和珍哥清理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是为了帮珍哥特意去的吧?

  田柾国这么想着,忽然记起来,很久之前,自己傻乎乎地跑去说可以成为珍哥的哨兵的时候,珍哥所露出的笑容。

  珍哥说,如果做了他的哨兵,不光会被指使做这做那,还会被各种不顺心的事迁怒。

  玧其哥对珍哥这么好,为什么没能成为珍哥的哨兵呢?

  闵玧其看懂了田柾国的神色,懒得管他。

  但过了一阵,像是被连日的疲惫和心头的情绪压垮,他没忍住开了口:“珍哥那个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报答的。”像是觉得这话不妥,片刻之后他自己又接下去,“这话也不对,珍哥虽然有点儿别扭,但对每个人都很好的,只是也不是他给的都是别人想要的。”

  “我懂的,玧其哥。”

  田柾国打断了闵玧其的越描越黑。

  闵玧其说多错多,也就自己闭了嘴。

  两个人一起望向还在应付金南俊和朴智旻的人。

  他们和珍哥走得近,田柾国其实懂的。

  这个人一贯对所有人好,对自己喜欢的人尤其好,只是这好都是不经心的,说的狠心点儿估计就是这人的习惯。所以对人好的时候体贴入微,把人宠上天去,但等到他不喜欢了,金硕珍也可以是世界上最狠的人——泰亨哥就是那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懂了就好。”闵玧其的语气里染透了苦涩,“我最近也在挑外塔的向导了。”

  田柾国猛地扭头看向闵玧其,脖子都甩出了“喀”的一声。

  “别的塔给珍哥寄了不少资料,他已经在看了。我也是跟着他。”闵玧其眼神平静,却到底隐隐带了意难平,“智旻是个好孩子,但说真的他一句话总能转出八个意思,而且他和泰亨的事儿有点儿棘手,你别搅合的太深了。”

  田柾国不说话。

  闵玧其揉了把他的头发:“说真的,你现在哪儿都不够看,想向导的事儿还太早了。”

  田柾国低下了头。

  半晌,他哑了声音问:“那泰亨哥呢?”

  闵玧其有点儿惊讶了:“他?别想他了,你和他不一样。”

  田柾国这回真的不肯说话了。

  等塔里又来找金硕珍,他叫上闵玧其走了,金南俊撂下一句“去帮珍哥取邮件”告了别,朴智旻才去接管田柾国。离老远就看见少年像只淋了雨的小奶狗,大大的眼睛满满的委屈巴巴,也不知道到底是向着谁的。

  朴智旻被看得莫名心虚,笑眯眯地带田柾国去在役器训室玩。

  倒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郑号锡上身穿了件几乎要被汗浸透的工字背心,正在做第二组训练。看见先进来的田柾国时一时还没想起来是谁,看见朴智旻才想起来,便开朗地笑笑,继续训练。

  田柾国偷偷地欣赏起郑号锡上身比自己的还要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

  说实话,比起向导,郑号锡更像一名哨兵。

  “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觉醒成哨兵的,从小我的五感就比Mute敏锐很多。”猜到了田柾国的想法,完成了一小节,郑号锡笑着说,“不过现在也不错,塔里对我没什么限制,所以我平时也都是把自己当哨兵的。”

  像是专门说给田柾国的。

  朴智旻往郑号锡漂亮的上臂线条上摸了一把,随口问:“你平时不是都去实训场吗?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泰亨今天状态不好,我让他去实训场自己想办法发泄一下。”

  “哦。他怎么了?严重吗?”

  “不好说,不过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没帮他调整?”

  “我怎么帮他调整,再说我平时也就给南俊调过,你也知道我的。”

  朴智旻不免透出些担心的神色。

  “要不你去找他吧,小朋友我先带着。”

  朴智旻犹豫着。

  “哥去吧,我可以先做一组训练。”

  田柾国懂事的接话。

  朴智旻这才笑笑,匆匆离开了。

  郑号锡打量着田柾国,半晌都没再继续训练。田柾国被他盯着也不太敢动,两个人相对无言,最后郑号锡笑了:“真希望泰亨能像你这么乖。”

  田柾国一头雾水,又有点儿不乐意。

  “哥哥跟你说句好话,”郑号锡的笑意又深了点儿,却有点儿嬉皮笑脸的意思了,“智旻喜欢乖一点儿的,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泰亨天天作,他都快烦死了,要不是记着要把泰亨带回来,好几次他都不想给泰亨进行安抚了。”

  田柾国听不明白郑号锡的意思,于是只是探询地盯着对方。

  是在提示他如何跟智旻哥相处吗?但听起来又有用金泰亨的存在敲打自己的意思。

  他想着,冷不防门“嘭”地被甩开,他被吓了一跳,身子都无意识地绷了起来。那边五感同样挺灵敏的郑号锡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情况,皱着眉向冲进来的金泰亨训了一句。

  金泰亨却像没听到似的,埋头往里冲,随便找了个器械,在旁边甩下了装备开练。

  田柾国这才打量起金泰亨,只见对方脸上一条细细而深的伤口,在脸上流了一片血,正滴滴答答顺着下巴往膝盖上滴——一只手也从肩膀开始不正常的振颤着。

  这是在实训场打出来的?

  他想问,但朴智旻已经追到了金泰亨身边,几乎是跪在金泰亨身边,小心地用语言和自己的情绪去感染和抚平对方的情绪。

  那么卑微而柔软的姿态刺痛了田柾国的眼睛。

  郑号锡看着也摇了摇头。

  他向田柾国比了个小动作,两个人走出了器训室,关上了门。

  “你想跟着智旻吗?”

  郑号锡没走多远就发了问。

  “我觉得智旻哥很好。”

  田柾国防备地回答。

  “哦。”郑号锡哼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顿了片刻,才接着说:“他是挺好的。”

  田柾国突然觉得心口有点儿酸。

  “为什么……”

  “泰亨心里有人,谁也取代不了。”郑号锡的声音不太对,但田柾国对他了解太少也听不出来为什么,或许就连说话的人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跟着智旻也挺好,珍哥最近越来越不好了,他早晚要把自己坑进去的,你离珍哥远一点儿也省的波及。”

  田柾国突然心口发凉。

  他在那场宴席上见过这个人,他以为珍哥是把这个人当作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那场宴席上有一直对珍哥很好也真的为珍哥的离开付出着努力的闵玧其,有真正尊重珍哥并真的在努力挽留珍哥的金南俊,有纠缠颇深的金泰亨,有对珍哥言笑晏晏却有着深沉心思的朴智旻,有作为最后一个的他——虽然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占据了一个位置,但他也不会愚蠢到以为这是珍哥看在金南俊或者看在这个人所处的位置上留了位置。

  但这个人说的话,听起来比内心冰冷的珍哥还要更冷。

  难道真的是因为见过的感情太多了,所以向导们都这么无情吗?

  郑号锡自己思索了一会儿,转过头正看见田柾国失望的神情。他一顿,苦笑起来:“我是跟珍哥不太熟的,他对我总是有点儿距离感。但我相信我还是挺了解他的。”

  “珍哥最近不太好是真的。虽然我向导的技能用的不太好,但是我能感应到珍哥的状况。他最近精神越来越不稳定了,你要是不怕麻烦,可以去珍哥旁边打听一下,他最近可能是接触了什么比较有攻击性的人。不过别问的太深,珍哥对你挺好的,他估计不想把你卷进去。”

  田柾国突然想到了闵玧其。

  或许闵玧其也正在努力把自己从珍哥的影响里摘出来。

  他有些苦涩地想着——或许珍哥只是嘴上说着不会走,实际还是要走的。

  甚至还要在走之前残忍的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进行一个交接。

  他突然有点儿可怜器训室里那个人。

  闵玧其解决了,金南俊和郑号锡只要放着不管就可以解决,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他嫉妒金泰亨可以让朴智旻露出那么卑微的姿态,可是想到对方在珍哥面前就连放低姿态的机会都没有,又不免有些同情。

  “泰亨哥的伤…”

  郑号锡体贴的没有让他花太多时间在措辞上:“几个月前肩膀上留下的旧伤,伤到了筋骨,情绪崩溃的时候一只手就不太合用。我也没想到他发泄到这个地步,一会儿我会送他去医院的。”

  田柾国沉默了一阵。

  “真的没办法了吗?”

  郑号锡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如果泰亨没办法,那就没人有办法了。”

  田柾国又沉默下去了。

  郑号锡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把金泰亨带了出来。

  再出来的金泰亨眼神阴鹜,直直地盯着田柾国。

  田柾国却更觉得金泰亨可怜,想了想,跟着他们去了医院。

  “我不会放手的,你就别想了。”

  金泰亨的语气阴测测的,田柾国听来却觉得这一字字都染着这个疯狂的男人心头的血:“你就真的不想再挽回一次?你就这么把自己的失败迁怒在别人身上?”

  他说着,注意到金泰亨那只不正常的手震颤的更加厉害了。

  “我挽回了啊。我比你们都想得到他,哥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金泰亨笑起来,眉间眼底都是欲滴的凄怆,“但你死了又怎么样,他会一辈子痛苦,我在你身上留一道伤,哥心里就要流一回血。”

  无言深处,金泰亨低沉而痛楚的嗓音有一种甜蜜的分明:“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哥没有心。”

  金泰亨说:“你们都没想过,一个走一步就要死一回的人,他的心怎么敢放在自己手里。”

  金泰亨一句也没有明说,但田柾国懂了。

  因为他们真的相爱过,所以如果一定有人要毁灭的话,金泰亨自告奋勇。

  于是田柾国紧紧盯着这个已经疯狂的人。

  “你疯了!你自己得不到,就想毁了别人?”

  金泰亨眼底的痛色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嘲讽侵染:“不,我拖他下水只是因为他是个向导。”

  田柾国心底一震,突然意识到,金泰亨知道的。

  有关朴智旻那点儿小心思,他都知道的。

  田柾国不再看着金泰亨了。

  他的心突然冷了下去。

  就连看着朴智旻也无法挽回。

  于是他终于放弃了,向金泰亨问出了那句想了很久的话:“珍哥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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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直到好几天之后,田柾国才意识到,金硕珍似乎是生自己的气了。

  他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见过他的珍哥了,照顾自己的任务,也似乎从珍哥手里无声无息地转交给了朴智旻和闵玧其。

  不对,闵玧其最近也没怎么搭理他。

  为什么呢?

  因为触碰到了珍哥的秘密,哥哥们生气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那个女哨兵比自己想象的,在珍哥的心里更有分量。

  田柾国郁闷的趴下去。

  他第一次承担塔里给的任务,但是这个任务真的好难啊。

  “我们柾国怎么啦?”

  知道对哨兵没法搞突袭,朴智旻远远的就唤了声。田柾国倏地起身,循声望过去,看见朴智旻正笑眯眯地和金南俊一起走过来。

  智旻哥真的是爱笑啊。

  田柾国恍惚地想着,傻乎乎地笑起来。

  “怎么看见我心情就好了?”

  金南俊看了眼朴智旻:“最近好像珍哥都没有带着你。”

  “嗯。”田柾国闷闷的,“最近珍哥好像…有点儿忙。上课的时候都急匆匆的。”

  “这样吗?我这几天也觉得珍哥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可能最近的物种变异实在太奇怪了,和各个塔之间的交流很累吧。而且珍哥还要训练新生,同时监控十几个哨兵的精神领域本来就十分辛苦,何况珍哥的精神领域不太稳定。”金南俊说着顿了顿,“我一会儿再去看看珍哥。”

  如果不是朴智旻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柔和,田柾国都要觉得金南俊大概是在炫耀了。

  想着,田柾国还十分无辜的向朴智旻眨了眨眼。

  “乖。”朴智旻伸手揉了揉田柾国的头,“南俊哥这几天一直在帮珍哥处理公事,也很辛苦了。”

  金南俊只是礼貌而温和的笑笑。

  田柾国小心地看着金南俊,不知道要和对方说什么。

  金南俊似乎也看出小孩觉得尴尬,略坐了一会儿,微笑着告辞了。

  田柾国偷偷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害怕南俊哥?”

  田柾国脸红起来,摇了摇头:“也不是,但是不知道和南俊哥说什么。”

  朴智旻了然地笑:“南俊哥讲话是有些官方辞令,但人还是很真诚的。你见过泰亨多难搞吧,但在南俊哥面前从来都老老实实的。”

  田柾国想了想,笑了笑。

  不知道珍哥如果走了的话,金南俊和金泰亨还能不能维持住现在的关系。

  “哥,你说,我和南俊哥能把珍哥留下来吗?”

  朴智旻眸色一沉:“我希望珍哥能走。他在这里太苦了。”

  田柾国喉头一堵,一颗心七上八下,好一阵子,想完成任务、想挽留珍哥、想站在珍哥身边保护他的念头渐渐轻飘了一些,而朴智旻殷殷切切地说着希望珍哥过得好的说法开始慢慢在心头萦绕。他想着最近珍哥愈加分明的下颌线条,突然情不自禁地开口:“其实珍哥早就拒绝过我了。”

  朴智旻挑了挑眉,懵懂的眼神示意田柾国说下去。

  “我刚来的时候听过不少有关珍哥的闲言碎语,那时候以为珍哥对我别有所图,就,就去找了珍哥,然后就被拒绝了。”田柾国脸红了起来,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但后来塔里说可能只有我能留下珍哥,我没好意思拒绝,而且,而且好像哨向也不是只有恋爱关系才能绑定,我就同意了。”

  朴智旻含混地应了声鼻音。

  “哥,我会对珍哥非常好的,我们不能想办法把珍哥留下吗?”

  朴智旻沉默了。

  他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郁郁的神色渐渐攀上他的眉目。

  “哥,珍哥在塔里真的过得很苦吗?”

  朴智旻点了点头,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又带着些嘲讽的神色补充:“玧其哥这几天来找过我,和我又说了些珍哥的事,他说或许珍哥心里苦,就算换塔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不过我想,换个新环境的话,或许珍哥就能好了。”

  田柾国认真地盯着对方:“哥真的觉得,珍哥换了塔就会好吗?”

  朴智旻迎上对方的视线,认真的点头。

  田柾国静默片刻,低着头说:“那,如果我真的留不下珍哥,我和哥一起送珍哥走。”

  朴智旻一愣,片刻,释然的笑起来:“太好了,我本来在想如果珍哥走了泰亨和你大概都会很难过,现在我只需要担心泰亨就好了。”

  田柾国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咧嘴笑了。

  再下课的时候他就主动拦住了金硕珍。

  “哥,如果你下决心要走的话,我,我就不留你了。”田柾国顿了顿,“但是泰亨哥可能不太好,哥走之前,嗯,多照顾一下泰亨哥吧。”

  金硕珍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小奶狗巴巴地爬过来,死扒着金硕珍的裤脚不放。

  金硕珍看了片刻脚底下的小毛球,突然笑了:“谁说我下定决心要走的?要真下定决心,之前干嘛还问你们?”

  “哥是真的定不下来吗?”

  田柾国面露疑色。

  “我是真的定不下来。”金硕珍柔和的笑笑,“哥自己就有很多问题,不是换塔就能解决的。而且我家乡离这里不远,也没有出过任务,哪知道其他塔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换塔也不是小事,至少要订三年的役期呢,当然不能随随便便换塔了。”

  所以,哥是真的想走,但是如果走不出去,也会给自己找几个理由留下来。

  “不过,是谁这么信誓旦旦地让你相信我要走的?”

  金硕珍含笑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的脸蛋腾地红了个透。

  “我最近疏忽你了啊,”金硕珍慢悠悠拖长了调子,倒是调笑的意味,“以后有什么事儿不明白直接来找我就行,或者去和玧其问一声,这段时间可能有点儿忙,但回答一个问题的时间还是有的,你别自己胡思乱想。”

  金硕珍依旧没说什么过界的话,听着是关心的话,但是,田柾国突然觉得,他的珍哥好像有点儿疏远他了。

  田柾国想着,眼睛就跟着红了,呜咽着胡乱回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金硕珍看着田柾国跑走,眼底的柔和却慢慢褪去了。

  他凝望着毫不留恋的跟在少年脚边欢实的金毛猎犬,忽而涩涩的一笑,垂下了眼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有几摞高高的文件,还有一个累到伏在文件上睡着的闵玧其。金硕珍凝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拿起两摞简历条分缕析地看起来。

  而田柾国再次被朴智旻捡到时,伸手拉住了对方。

  “我们柾国撒娇呢?”

  朴智旻笑着坐到田柾国身边。

  田柾国离开教室后就挑了处灌木茂密的地方坐着,毛发晶亮的小奶狗正乖巧地伏在他的脚边呼呼睡着。朴智旻坐了片刻,没等到田柾国说话,想了想,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黑天鹅。

  天鹅扑了扑翅膀,小奶狗便被那阵风扰醒了。眨巴眨巴眼睛,顿时撒了欢的去扑鸟儿的翅膀。天鹅低头往小狗背上啄了两口,见小奶狗还十分欢实的往自己身上扑着,便也没再下力气驱逐,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翅膀拨开小家伙,自己在灌木丛里悠哉游哉地晃。

  朴智旻看着,乐呵呵的笑。

  田柾国也看着那小狗围着天鹅上蹿下跳。

  沉默一阵,田柾国终于忍不住问。

  “珍哥说他不一定会走。他说自己不是非得离开,而且也对外面的情况不太了解。南俊哥想要留下珍哥所以总去找,哥出手阻拦我可以理解,那哥对外面了解的很多,为什么不对珍哥说说别的塔的事情呢?”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我并不在乎他到底会换去哪里吧。”

  朴智旻抬眸望过去,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为什么?”田柾国斟酌了一阵,“哥说塔里对珍哥可能不太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会对珍哥好?我知道哥想劝珍哥走,但以这样的方式你能劝走珍哥吗?而且就算塔里再不好,珍哥已经在这里五年了,他熟悉这里的一切,未必其他的塔对珍哥就会更好。”

  朴智旻的笑意更深了些。

  “柾国啊,我知道你不清楚塔都做了什么,所以我原谅你这一次。珍哥一定要走的,就算塔里还用得到他的能力,但这个塔是容不下他的。”

  那究竟是哪里容不下?

  是塔空间不够大,还是塔里人的心不够大?

  田柾国凝望着朴智旻,半晌,冷声问:“哥,我想问你一句,你总是让珍哥离开,你问过珍哥自己的意思吗?”

  朴智旻突然不笑了。

  “田柾国,你让我以什么身份去问?”

  田柾国被问住了。

  “以朋友的身份”六个字还没越过喉咙往舌尖上打个转,便沉沉的落进了心底不知名的深渊。田柾国突然意识到,朴智旻总是笑眯眯地针对珍哥,但真的是逼死珍哥吗?又不是。真的是为了珍哥好而要珍哥走吗?也不是。

  他做出从珍哥手里抢夺了金泰亨并且要连人带心地抢的模样,但实际呢?金泰亨那边根本没个头绪,他却已经来看顾自己,而且最开始就用着珍哥暂时看顾不上的名义,不知不觉间,就连闵玧其也被挤的没什么位置了。

  以朴智旻的手段来看,他对金泰亨真的抢的很上心吗?

  他突然想起,朴智旻说着“珍哥想要哨兵想要的像是疯了一样”时,眼中那些晦暗的波涛。

  田柾国一惊。

  他早知道觉醒者之间为了能高效完成任务迫不得已要同性搭配,对此他也能接受,但同属性的觉醒者之间?

  “你从没好奇过为什么我和泰亨没有真的开始绑定,是吗?”朴智旻又笑了起来,“其实也不光是因为泰亨不愿意。”

  朴智旻也不愿意的。

  田柾国看着对面的人,张口结舌,嘴巴懂了几次,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朴智旻突然笑出了声。

  “柾国啊,”他说,“你好好训练,哥会努力给你找个女向导的。”

  田柾国目瞪口呆地看着朴智旻,惊惶得不能言语。

  朴智旻几乎笑出了眼泪,在泪光后,是寒透骨髓的意味深长。

  塔里已经没有什么留下金硕珍的手段了吧。

  眼看着塔里拆了金南俊的搭档叫人去绑定金硕珍,他就觉得塔里大概是黔驴技穷了,今天看着这头傻乎乎的小奶狗,更是觉得这小孩除了占了个“服役期看顾的最后一个”的名头,也没什么更特殊的了——自己只用了一点儿手段,就离间了他们。

  在金硕珍面前,田柾国估计是连刚入学的金泰亨也玩儿不过的。

  毕竟金泰亨当年的阵仗,是珍哥这些年试过的所有人都及不上的。

  就连那个倒霉的女哨兵都比不上的。

  所以,朴智旻拉回跑远的思绪,其实他防住金南俊就很好。

  他抬手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如果能摸到金南俊到底打算走个什么套路就好了。

 

第三张请假条

#节假日前工作要收了尾

#精神再次出走

#假期期间会补回来的

#欢迎大家10.07前来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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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金硕珍再次出现在小哨兵的教室时,眼尖的小哨兵们看出金硕珍的眼睛显然是刻意冰过的,欢迎的欢呼不免被卡在嗓子里,一个个都扭出了奇奇怪怪的表情。随后跟进来的朴智旻看见,笑眯眯地让孩子们展示这段时间他代课的成果。

  孩子们于是又活泼起来,围着金硕珍眼巴巴地等着老师进自己的精神领域看看。

  金硕珍柔和的笑着,一个个查看过去,发现就连田柾国也有了基本成形的精神领域,虽然细节还很模糊,只能看得出石原的形状,但那只金毛小犬可是已经足够鲜亮生动了。他不由得有些放松了心情,直到下一名,也是最后一名,吴熙妍走到他面前。

  女孩向他展开一个迷蒙的微笑,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

  而金硕珍面前所展现的,是一片蒙蒙的雾气。

  很多年没有看见这么奇特的领域了。金硕珍想着,小心地在精神领域里迈步探查,不久便听到背后轻细的草叶倒伏的声音。他回头寻找,看见一对双生姐妹站在他身后,静静地微笑。

  她们开口,声音尖细而嘶哑:“老师,为什么没有选我?”

  金硕珍以最快速度逃离了对方的精神世界。

  他惊讶地看着吴熙妍,良久,又转过去看朴智旻。

  朴智旻显然是知道这个情况了,抿着嘴巴向金硕珍点了点头。

  田柾国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位老师的互动,又看了看吴熙妍。后者本来在盯着金硕珍看,察觉到田柾国的视线便突然转过头,阴恻恻地盯住了田柾国。田柾国刚想打个寒战,便被朴智旻拉到了身后,那股子冲动也就消退了。

  这个吴熙妍好像有点儿问题?

  田柾国想着,打算下课后等金硕珍一起,再打听打听,没想到金硕珍直接把吴熙妍留了下来。

  金硕珍第一次留了别人。

  田柾国突然觉得有点儿委屈。

  他没说什么,可是默不作声地在教室外找地方蹲了下来。

  收拾完教案离开的朴智旻看见了他。

  “干嘛呢?”

  “等珍哥。”

  “珍哥啊,他今天得挺久的,你是有事等他吗?”

  田柾国摇摇头:“我想和珍哥一起吃饭。”

  朴智旻早听说了金硕珍和闵玧其经常带田柾国进教工食堂的事儿:“今天哥哥带你去吧。”

  田柾国纠结地看着朴智旻。

  “走吧,里面问题挺棘手的,一起吃饭吧,别饿坏了。”

  朴智旻说着,不由分说地引着田柾国离开。田柾国望向教室门,直到看不清门上的纹路还恋恋不舍地回着头。

  教室里,金硕珍张好了屏障,再度进入了吴熙妍的精神领域。

  刚刚探查吴熙妍的精神领域时,对方向他发动了精神冲击。虽然很短,但对于刚刚回复过来,昨天又经历了情绪波动的金硕珍来说也是有点儿可怕。抛开这个不说,这女孩的精神领域是金硕珍服役几年来唯二的特殊领域,上一个是闵玧其,坦荡又冰冷,而这一个,深沉又可怕。

  但是如果能够好好塑造,这女孩毫无疑问也将在最强哨兵挤出一席之地。

  金硕珍下定决心,迈进了重重的雾气。

  草叶倒伏的声音悉悉簌簌,四面八方传来女孩哀婉的质问:“为什么不是我?”

  金硕珍一步一步摸索着,周围的灌木时比身高,时不过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着精神领域的内核,但已经被踏入一次的精神领域把自己掩藏了起来。金硕珍紧咬着嘴唇不肯开口,直到拨开一片不知名的植物,再度看见那对双生女:“因为我不会再给自己找一个女哨兵。”

  “珍哥找过女哨兵?”

  田柾国诧异的问。

  “嘘,小点儿声。”朴智旻赶忙去捂田柾国的嘴,见田柾国呆愣愣的不由打趣一句,“珍哥还说你聪明呢,怎么这都没想到?你同学里不是就有个女哨兵吗?”

  田柾国只觉得有一阵好闻的香气随着朴智旻的手围住自己。

  他愣了片刻,想起来追问:“可是玧其哥也从没跟我说过啊?”

  “可能是谁都觉得珍哥找上她是因为泰亨吧。”朴智旻脸上划过一丝苦笑,“而且珍哥选中她和之前选中你们的原因差不多,因为你们是最好的。任谁来看都觉得这就只是珍哥选人的癖好而已。”

  “那…”田柾国脑海里一片混沌,想问有关那个女哨兵的很多事情,开口却成了,“那天她为什么没来?”

  “因为她死了。”

  朴智旻面上的神情突然全部收敛起来。

  田柾国的嘴巴张了又合,到头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玧其哥,南俊哥,泰亨,你,”朴智旻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你从来没有想到过吗,为什么珍哥服役五年,却只有这四个?”说着他的眼神又暗下去,“还是你觉得,珍哥能拆散自己亲自嘱咐过的哨向,却不能在和泰亨失败的第二年继续找哨兵?”

  田柾国嗫嚅良久:“但、但珍哥…珍哥拒绝了我啊…”

  “那是因为他去意已决了。”朴智旻突然笑了出来,“相信我,珍哥绝对没有一刻放弃过找哨兵这件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想这事儿快想疯了。”

  田柾国望向朴智旻,仿佛从对面人眼中看出了一条黑色的河。

  珍哥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田柾国低下头。

  吴熙妍抬起头,眼中满含泪水。

  “就因为我来晚了吗?”

  金硕珍摇头,循循善诱:“哨向匹配有很多种可能,但通常是建立在两种匹配上,或者是相配,或者是互补。通常来说,一个负责任的塔只有在观察到精神领域和精神体任意一或两方面匹配,才会安排进行绑定。我们的精神领域并不匹配,我猜,我们的精神体可能也不匹配。”

  “为什么不?大海和云不是很匹配的吗?”

  金硕珍一愣,笑得有些退缩:“并不是的。大海和云,和雾,和天空是没办法相融的。”

  吴熙妍低头擦掉了眼泪,又抬起头:“但你刚才说,不会再找女哨兵了。”

  “嗯,这个也是实话。”金硕珍顿了顿,突然格格笑了,“我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了,咱俩精神领域都不太清楚,不适合往一起凑。但我可以给你点儿特别指导,让你早点儿找到自己的精神体,说不定你能比金泰亨他们做的还好。”

  “那我也能和老师绑定吗?”

  金硕珍没再接下去,只是敷衍的扯了扯嘴角。

  陪着吴熙妍看了两集的雨林纪录片,吴熙妍终于恋恋不舍地回了宿舍。金硕珍在教室里收拾了后续,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宿舍。

  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而宿舍的门灯又将它收到脚下。

  金硕珍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往前,直到他的影子落在了另一片影子上。

  抬头,他看见了倚在他门旁的闵玧其。

  “终于要离开这个不负责任的塔了,有什么感想?”

  金硕珍一愣,笑了:“你还跑去偷听了。”

  “不光偷听了,我还收到了小报告,准备和你商讨一下怎么处理不听话的学生。”

  闵玧其也淡淡地笑起来,让开了门。

  “说来听听。”金硕珍开了门,“进来吧。”

  “你的乖学生,打了你名义学生的报告。”闵玧其捡了个位置坐下,“你和朴智旻说过那个女哨兵的事儿?”

  金硕珍泡咖啡的手一顿,“他和田柾国说了?”

  “我就说,我才是最能守秘密的一个。”

  闵玧其撇撇嘴。

  “也不算什么秘密。”金硕珍端着咖啡走过来,“他知道的也不多。”

  “但是他可会猜。你那乖学生好悬自己脑补出一场大戏来,还跑来找我求证了。”

  “随他怎么想吧。”金硕珍在闵玧其旁边找了座位坐下,啜了口咖啡,突然问,“你觉得智旻对柾国有意思吗?”

  闵玧其睨了他一眼:“你应该问,你觉得自己对田柾国有意思吗?”

  金硕珍一噎,干巴巴地回了句:“你有意思吗。”

  闵玧其点了点头。

  空气突然沉沉的压下来,屋里一片寂静。

  闵玧其沉默地坐着,偶尔喝一口咖啡,直到快要见底,他才小声开口:“和我说点儿什么吧。”

  金硕珍起身去拿果汁:“说什么?”

  “什么都行。那两个女哨兵的事,朴智旻的事,田柾国的事,都行。”

  金硕珍的手指在几种果汁上方游走,最后终于选定。

  “柾国是个好孩子,我今天看了他的精神领域,和我匹配的可能性很大。”

  “你不走了?”闵玧其懒洋洋地问。

  “我只是说,柾国和我匹配的可能性很大。”

  金硕珍将果汁递给闵玧其。

  闵玧其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给了金硕珍那么多选项,金硕珍有那么多可以说的,却独独避重就轻,说着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抬头看着金硕珍,眼底升起一种有声的嘲讽:“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们也想不明白。但是今天听了你和吴熙妍的话,我猜到了,”他从金硕珍渐渐落下的手中拿过了那个金属罐,“其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吧?”

  金硕珍没有回答。

  闵玧其看着金硕珍重新坐下,步步紧逼:“你看了吴熙妍的精神领域之后,是按照她的领域特点带她找精神体的。而我的精神领域是天空,虽然找不到合适的向导,但至少和我的精神体是匹配的,他们的匹配也没有什么大问题。现在想起来,好像你一直都是先带领哨兵形成精神领域,随后按照精神领域发现自己的精神体,所以我们基本上都是匹配的。只有你,金硕珍,只有你的精神领域和精神体是扭曲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猜你也不会说,但是,金硕珍,你这么做是在勉强自己,你这样早晚会让自己陷入神游的。”

  “我不会的。”

  金硕珍笃定地说。

  “你会!”闵玧其更加斩钉截铁,“今天那个姓吴的就让你手忙脚乱了,而你仰仗的不过是你的对手是变异动物,无法从你的扭曲打败你,但你有没有想过,等局势稳定下来,塔之间是有可能开战的?你的人类对手可不会像那些动物一样手下留情!”

  “如果真的有战争,在那之前我就会离开的。”

  这种笃定只惹来了闵玧其的冷笑:“你会?就凭你现在的表现?你会?”

  “我会。”金硕珍想了想,“因为现在的局势紧张,我才能说,我是个向导,玧其,在我失去能力之前,我将一直是个向导。”

  闵玧其想反驳,却突然意识到了金硕珍在说什么。

  非觉醒者从来不理解觉醒者的世界,对他们来说,觉醒者的天赋是一件非常有趣的玩具——向导尤其是。

  他突然张口结舌,想不出一句回应的话。

  他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金硕珍安抚地拍拍闵玧其的手,“我只是觉醒的比其他人更早。”

  金硕珍没有再往下说。

  他在沉默中送走了闵玧其。

 

那年解救我们的并不是爱情

#依旧是想艾特但找不到正确的头像…

 

  “哥,你在等谁?”

  “我在等金泰亨。”

  “等他什么?”

  “等他离开我。”

  

  那一年饭圈中悄然兴起了花吐梗。

  仿佛应和着人类的期望,花吐病毒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人间。

  受到最多期待,或者说诅咒的东亚爱豆们纷纷中招。

  几个大势团体甚至不得不以车祸、疾病、恋爱风波、团内矛盾等借口纷纷隐身避祸。

  然而这并没有用,只要公司还要靠他们挣钱,针对他们的愿望就还会源源不断。而他们也不得不忍着病痛,继续登台演出。有几个冲击天团的团体甚至因为成员多次患上花吐症,所有企图不得不以遗憾告终。

  那时候金硕珍还是个小糊团成员,自己团里连个化妆间都没有。

  但去拜访相熟的前辈时,他看见了。

  那个纤细漂亮的男人仿佛行将窒息一般,涨红了脸用力咳嗽,仿佛使尽了力气终于咳出了一片透明的膜,那一小片飘入风中,一息间匆匆膨胀变色,陡然有了花苞的形状,随着下落的风,轻轻舒展开花瓣,落在地上,开成了一朵绝美的火色莲花。

  金硕珍傻呆呆地想伸手去捡。

  被人拦了下来。

  “小呆瓜,这东西传染可快了。”

  甜蜜清冽的嗓音,却透着一阵中气不足,仿佛生命早已顺着胸口那道红色疤痕流了出去。

  金硕珍愣愣的,看着一屋子容华正茂却透出了沉沉死气的美男。

  那之后的第十天,金硕珍也咳出了那片透明的膜。

  他眼睁睁看着它飘落成一朵玫瑰。

  红的像血。

  

  第一个发现金硕珍的病的人是田柾国。

  那时候田柾国和金硕珍其实还不熟,小孩一心追随着金南俊,也还没意识到珍哥哥的好,第一次见到金硕珍咳出玫瑰时更是吓得想嚎。金硕珍眼明手快差点儿去捂人了,但想到自己感染了病毒还不知道是怎么传染的,悻悻地收回了手。

  但田柾国挺有眼力见,到底没真喊出来。

  他想了想,一脸纠结:“哥,现在谈恋爱不好吧?”

  “我知道,我打算找一天自己去做手术的。”金硕珍苦笑。

  “嗯。”田柾国顿了顿,“既然我看见了,我也陪你去吧。”

  金硕珍抬头看他。

  田柾国烦躁地抓着头发,紧抿着嘴巴。

  金硕珍忽然福灵心至一般:“泰亨?”

  田柾国身子一绷:“不是我说的哦。”

  金硕珍想起每天早上起来看见的,金泰亨枕边那些小小的,一簇一簇的满天星。他原来只当那是外面买来撕着好玩的,没想到居然一朵一朵都是金泰亨的心血——他忽而有些心酸。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一个人。

  次日,在所有人都未醒来的时刻,金硕珍一个人,在撕破黑暗的晨光里,轻轻吻了金泰亨的唇。

  那之后他再也没吐过那些玫瑰。

  曾经每次咳出花朵后都会寻由头借饭的手为金泰亨送上玫瑰的习惯却保留下来了。

  没有了花吐做信号,反而每一场活动都会送了。

  

  田柾国倒是个很有担当的孩子,催了几次让金硕珍去看医生都没成功,终于忍不住动手把金硕珍拦在了浴室质问。金硕珍倒是想不搭理他,但田柾国倔起来牛都拉不住,金硕珍和他在浴室里耗了两个小时终于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哥?你们干嘛呢?”

  金泰亨探头进来。

  “没什么,柾国和我闹着玩儿呢。”金硕珍抢答。

  金泰亨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扫了三遍。

  “带我一个?”

  他说。

  金硕珍愣住。

  趁着这个功夫,金泰亨已经扑向浴缸,抓着金硕珍膝盖旁的泡沫玩了起来。他把粘在手上的泡沫归整成一个个奇怪的形状,笑嘻嘻的问:“哥,你看这像不像满天星?”

  金硕珍喉咙一堵。

  金泰亨的笑意浮在眉间,沉不进眼底。

  田柾国突然开口:“V哥,你也没去做手术呢。”

  金硕珍心跳一滞。

  “好了。”

  金泰亨直视着田柾国。

  这下轮到了金硕珍的视线在二人中间扫了三个来回。

  “你们玩儿吧,我泡了快两个钟了,再不出去我要泡皱了。”

  两个人终于被他撵出去了。

  金硕珍起身去冲掉一身泡沫,在水流下闭起了眼睛。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一个人。

  比他幸运的是,他喜欢的人或许得到了回应。

  

  洗过澡回房间,他一眼就看见了田柾国正坐在他床尾边赌气。

  “我们柾国怎么了?”

  金硕珍揉了把兔毛。

  “哥也好了吗?”

  兔式委屈。

  “嗯。”金硕珍的眼神沉了下去,“哥也好了。”

  田柾国怀疑的打量着他。

  “没做手术?”

  “没做手术。”

  “那对方是谁?”

  金硕珍梗住。良久:“我偷亲的。”

  兔式瞪眼。

  “哥有分寸,不会谈恋爱的。”

  金硕珍看着田柾国,笑着说。

  兔式再瞪眼。

  良久,田柾国蹦出一句石破天惊:“哥,你没和V哥在一起吧?”

  金硕珍心头一痛,呼吸都差点儿停掉:“想什么呢你。”

  “那你俩为什么都好了?”

  田柾国不依不饶。

  “你觉得泰亨是那种靠偷亲解决问题的人?”

  他爱上的可是一朵红玫瑰。

  田柾国想了想:“也说不定,V哥这方面可能挺怂的。搞不好真的要对方开口告白才行。”

  金硕·珍·闹心。

  

  后来,花吐症轻轻地走了,就像它轻轻地来。

  它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个爱豆。

  只有老天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毁了多少个身躯,搞砸了多少段关系。

  

  那之后,好几个大势天团一直没能再发展。

  相反,曾经的小糊团因为保存了实力,一个个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虽然金硕珍和金泰亨都曾经中招,但治的早,保存得好,其他人压根儿没牵扯进来,所以,他们也都开始蓬勃发展起来。

  打从赚到钱开始,全团搬去了新宿舍,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分房。

  闵玧其不知道打哪儿看出了端倪,没说一句就把金硕珍扯走了,金南俊作为队长,勇敢地承担了教育两个忙内的责任——谁也不知道花吐症有一天会不会再回来,他们可打得一手好队友爱,万一队里一珍二真仨忙内真玩儿过界他们早晚糊回去。

  金硕珍对此毫无异议。

  或许从患上花吐症那天起,金泰亨一直没有停止在枕边珍重地放上满天星。

  而金硕珍送上的红玫瑰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过。

  金硕珍觉得疲惫。

  他已经不记得是哪一天开始,他开始在自己的红玫瑰花束里混入了满天星。

  给金泰亨送花是一种习惯。

  就像他曾经喜欢过金泰亨一样,这将是金硕珍永恒的秘密。

  

  他开始可以毫无底线的宠田柾国。

  他开始可以接纳闵玧其私底下越来越没谱的玩笑。

  他开始可以放下芥蒂和金南俊卖CP。

  他开始可以自如地接下朴智旻的撒娇甚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是他不能再如往常一般面对金泰亨。

  喜欢过三个字仿佛是一根铁刺,扎进新人的胸口,也留于旧人的心上。

  金硕珍寻觅着新人,那根刺却一直横亘,堵住他的血脉,贪婪地抽干所有氧气,蛮横地散发锈意,腐蚀每一滴血和神经。

  

  “我觉得我真的做不来。”

  捂住他的眼睛时闵玧其突然说。

  金硕珍愣住。

  闵玧其却已经溜掉了。

  导演看着返工第六次的录像,想杀人。

  金泰亨看着金硕珍,突然说:“我来吧。”

  金硕珍的血仿佛都冻住了。

  心头的那根刺被一股热流冲开,锈蚀的尖锐狠狠划开血肉。

  他毫无准备地被丢在摄影棚的正中心,茫然地等着那阵期待的温热降临,他恐惧,也期待。他知晓那人即将前来,甚至竖起了耳朵,仔细寻觅着那人来时的轨迹。

  然而那阵温热还是突如其来。

  毕竟这是他喜欢的人,第一次主动向他伸出手。

  只不同于闵玧其将他挂在自己背上的行径,金泰亨几乎没有触到其他任何部位。

  满天星的香气散开。

  金硕珍只觉得全身的热量都涌向眼眶,而他的心一片冰凉。

  

  “我第一次见到Suga哥有做不好的事啊。”

  田柾国眨巴着兔眼。

  “谁说我做不好的。”

  闵玧其语气淡淡的。

  “是啊,刚还说要去刷牙呢,怎么可能做不好。”

  郑号锡打趣。

  朴智旻笑眯眯地看着那边拍摄的两个人。

  有道是过犹不及。

  金硕珍在向其他五个人几乎无差别的宠爱大放送的时候真的没想到吗?

  他仿佛是捂住了心上人的耳朵,然后向全世界嘶吼心上人的名字。

  王八看绿豆,大蒜配大葱,这俩活脱脱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们那时还天真。

  从没想过往后这可能发展成金硕珍全团独独欺负金泰亨一个的情形。

  如果光是金硕珍一个情商低也就算了。

  偏偏和金泰亨是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珍·瞎眼。

  

  再后来,他们又搬进了更大的宿舍。

  这下一人一间房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金泰亨摸进金硕珍的房间了。

  虽然田柾国完美地维持了“最虎&最受宠忙内”的地位,但金泰亨在抢床位战争中完胜。

  毕竟不需要和金南俊一间,不用非得去蹭别人房间。

  于是金硕珍渐渐从中咂摸出一点儿东西。

  但是金泰亨每天都在枕边放一簇满天星的行为依旧很让人生气。

  

  只是出了两个人的房间,这事儿连个涟漪都掀不起。

  当年的花吐风潮几乎没剩下什么了,而这种仅在小圈子里流传过的秘密也逐渐被忘记了。

  直到有一天,田柾国遇到曾经的天团,偶然瞟见对方胸口一道红印,突然想起来,当年两位哥哥可都没动手术,是怎么好起来的?

  他倒乖觉,没出门瞎问。

  回家没找到珍哥,田柾国憋了一会儿,决定去问金泰亨。

  “V哥,你当年的花吐症怎么好的?”

  金泰亨真情实感地一愣。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金泰亨点点头:“就,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不咳了。”说着红了脸,“我还以为自己不喜欢珍哥了,但后来发现不是,我还以为是我没那么喜欢了,但好像也不是。可能是真情感动了上苍,反正我现在很喜欢哥。”

  田柾国想吐。

  一句“mmp”在他心头绕了转体三周半,出口变成了:“你知道珍哥偷亲过你吗?”

  “不知…”金泰亨一怔,“你说真的?”

  “假的。滚。”

  

  “哥,你在等谁?”

  “我在等金硕珍。”

  “等他什么?”

  “等他离不开我。”

 

#后记:

 

#我想暗示是金泰亨的花传染了金硕珍

#但我觉得好像太隐晦了

#我觉得还是直接讲出来比较好

请个假

#Lo主准备开学事务中

#本周请假

#A.W.A.K.E.-W下周日更新

我的一个傻X朋友

#题文无关

#这次的梗主上次就没艾特成功

#Lo主连续输出已经严重透支

 

  “大K今晚不在?那谁看着中路啊?”

  “我有个朋友,技术一般,但是好在听话,要不让他试试?”

  “行吧。那叫他来玩一把吧。”

  

  “今晚有空不?我们要五排,还差个中路。”

  “和谁啊?”

  “金硕珍,还有小K和C。”

  “行。六点以后。”

  “OK。对了,我们队长操作挺sao的,你到时候别光看,跟紧了啊。”

  “……”

  

  晚上七点,五个人准时上线。

  金硕珍照常拿了打野位,闵玧其按说好的拿了中路。

  今天他们运气挺好,开局八分钟金硕珍已经迅速带着辅助L打齐了装备出来,两拨团战连拿带收算上打野时候硬拿下来的金硕珍一共拿了五个人头六个辅助在手;加上守塔形势大好,两个边路都不坑,可以说一点亏都没吃;中路闵玧其也听话的严防死守,虽然技术有限,奈何金硕珍一招釜底抽薪对方也没法深入,虽然己方中路被拆了两座塔,对方的二塔也基本要塌。

  可以说已经胜利在望了。

  直到第三波团战,对方打着强行拿人头换塔的主意冲过来。

  金硕珍自然是重点攻击目标,对方仗着边路过来支援需要点儿时间,四打二把金硕珍和L砍到残血。当然金硕珍也没坐等着,技能放的又快又准,硬是把对方四个都切成了半血。眼看自己扛不住了,金硕珍权衡之下喊了句:“Suga!闪现收人头!”

  Suga很听话,立刻就放了闪现。

  正好闪进了对方英雄的二技能。

  L开大都没救回来。

  

  “F**k!”

  频道里响起陌生的烟酒嗓。

  

  一片寂静。

  

  金硕珍憋了声“F**k”没喊出来。

  “没事儿没事儿玧其,稳住,等一会儿还得守高地呢。”眼看着对方三下五除二拆了三塔又奔着高地过去了,L赶紧安抚住闵玧其,顺带着安抚一下其他队友:没事儿,你们的新队友没发疯,还能继续操作。

  “哎哎,阿珍你怎么回事儿,赶紧动啊!”L补充。

  被点名的金硕珍看一眼,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小兄弟兴奋了。

  I'm fine. F**k you.

  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卡在那儿的金硕珍悲愤地抄起手机——

  无力回天。

  一个乌龙下去两大干将都受了影响,闵玧其打得畏首畏尾,金硕珍打得义愤填膺。

  前者技能放不准,后者愣头青似的冲出去自X式袭击,很快被人拿掉了高地。

  “咳咳,哥几个状态也不好,要不今天…算了?…”

  被逆转了一局,L尴尬的提议。

  金硕珍低头看了眼裤裆,悲愤地同意。

  这介绍来的什么人啊。

  

  然而,悲愤归悲愤,从此以后,那声字正腔圆、真情实感、气势磅礴的“F**k”开始在金硕珍梦里回响。

  每每午夜梦回,起来鼻尖都萦绕着一股,呃,某种花的味道。

  花心的花。

  你都不爱我了。

  L如是说。

  金硕珍白眼,说得像我爱过你似的。

  哼!你的小甜心很生气!你的小甜心需要Suga投入!

  L又如是说。找人开局。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金硕珍心头一跳,默默地戴上耳机,然后调了静音。

  Suga这人脾气不好,操作失误的时候还是会肆无忌惮地来一声“F”。

  

  BTW。

  金硕珍取向为同。

  然后。

  L是个傻逼。

  

  金硕珍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个Suga。

  虽然现在只是喜欢声音。

  虽然他现在只能听声,还只能在L开局的时候听声。

  据L说因为第一次合作就出了闪现送人头的乌龙,Suga不好意思自己和金硕珍开局。

  但L出面去叫就还好。

  所以其实Suga知道自己取向的事吧,是不想见吧?

  

  金硕珍其实不是没想过自己找Suga开局。

  但是Suga实在太高冷。

  金硕珍试探过,问对方晚上有没有时间。

  过个十几分钟一两小时,金硕珍CD都凉透了,对方回三个字:什么事。

  别说表情包,别说颜文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金硕珍秒怂。

  回复:也没什么,你忙吗?

  对方回复:还行,有XXX要做。

  句号是金硕珍自己给自己加的戏。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三次,金硕珍渐渐怂回姥姥家。

  去问L,L说Suga大佬大概是直的,你说话别拐弯抹角。金硕珍看看自己粉嫩嫩的文艺风票圈,果断开了小号。

  他甚至投其所好在小号里Po了相当多的“Thug Life”。

  然并卵,加了对方七八次都没加上。

  Suga的票圈除了一张作为头像的黑色软糖包装袋照片,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几个字:三天内可见。

  绝望。

  金硕珍想让L给搭条线。

  L说人家一个直男大佬你就不要去祸害人家了。

  管杀不管埋。这算什么人品。

  金硕·珍·绝望。

  

  欲求不满,黑眼圈快比脸大。

  

  “好想见面…”

  金硕珍脸贴在餐桌上嘟嘟哝哝的。

  “有什么好见的,别看游戏里听话,真人可高冷了,比霸道总裁还霸道总裁。”L抄起筷子用筷尾敲了下金硕珍的脑袋,“我说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这是食堂桌子啊哥哥,你校草的尊严不要了?”

  “不要了。”

  金硕珍脸一转,高高的鼻梁就在桌子上压扁了。

  “得得得,改天我给你把人约出来行吧?你TM赶紧起来,你不找女朋友我还找呢,就能借你这张脸的光你还给我乱用。”

  金硕珍这才抬起脸,傻乎乎地笑了。

  “我擦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直的…”

  “放心,我对对象还是有要求的。”

  “滚!!”

  

  后来倒真见了一面。

  L生怕得罪了大佬,事先给金硕珍科普了好些关于闵玧其的事,估摸着闵玧其忙完了手头的事应该歇一阵儿,试探着说有人想约他。

  闵玧其问了句谁,L立马交代了,还十分狗腿的表示金硕珍请客,随便点馆子。

  高岭之花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L赶紧让金硕珍出去赚饭钱。

  没想到闵玧其只是把人叫到他楼下的咖啡店。

  并且L被赶到吧台去调戏点单小妹。

  

  不过金硕珍在约了一次之后就没再试图约闵玧其出来。

  他只在游戏里约人。

  然而闵玧其打游戏的频率实在低到令他发指。

  难怪会闪现送人头。

  金硕珍赌气地想。

  顺手接了L的邀请开了一局。

  结果对手太菜,选的英雄是闵玧其常用那个,技术却菜出了新高度。

  金硕珍于是一边把对方当成Suga切一边在脑子里开车。

  被这么切肯定要“F”了;哎呦这个不是失误但Suga的话肯定会哼一声;虽然很菜但这波还行哦,Suga也就这样吧;天哪这都做不到为什么要拿这个英雄啊。

  金硕珍收了对方中路三塔,心不在焉地抗高地。

  带着龙和队友进了高地,胜利的光芒亮起,金硕珍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抱着手机打滚。

  Sugar要是个和他声线一样给力的Alpha型Top…

  嘤嘤嘤,为什么这年头优质Top这么难找。

    

  因为这年头好小攻可能都死绝了。

  

  和L一起被游戏里的好友叫出去吃了饭,到了地方金硕珍才诧异的发现,那个男生的男朋友已经换成了女朋友。

  哎,人世艰难。

  想找个能照顾自己的人是真难。

  金硕珍委屈巴巴,一口一口灌多了酒。

  纵然L是个直男,也只是个175肩膀宽幅正常的直男,要把178的宽肩超人扛回去他心理压力真实有点儿大,又想到金硕珍不光弯还是个Bottom的秘密好像只有他知道,这哥喝多了又是个小可爱,生怕对方自己说漏嘴了耽误他找对象。

  和Gay混在一起的话,总会被女票怀疑是不是有潜在倾向的。

  L痛苦地想。

  然后看见了闵玧其。

  他犹豫了一下。

  “闵大佬!求你救救小的!”

  仿佛预料到L需要帮助,闵玧其已经走过来了。

  “拜托你了。”

  L顿时感恩戴德。

  闵玧其已经抬起金硕珍一条手臂架在了自己肩上。

  “怎么喝成这样?”

  “嗯…”金硕珍发出了一声哼叽,L瞬间明白对方是要说话了,想到金硕珍的取向加上他对闵玧其有过心思加上刚刚的饭局上明显金硕珍因为那个双向朋友伤春悲秋了,直想去捂金硕珍的嘴,不幸扛人到手酸加上金硕珍往闵玧其那边凑了凑而晚了一步,“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完蛋。

  L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绝望地捂住了脸。

  却听见闵玧其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有点儿生气。

  “为什么说男人都是,呃,大猪蹄子?”

  听见闵玧其和他说话,金硕珍没骨头似的靠了过去。

  L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去捂金硕珍的嘴巴,甚至不小心怼到了闵大佬的脸。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L可怜巴巴地望着闵玧其:“求你了,别逗他说话。杀伤力Max真的。”

  闵玧其若有所思地看着L。

  

  那天晚上闵玧其就没走。

  前半夜L等着金硕珍吐完一波就安心去睡了。

  后来闵玧其又给收拾了几拨。

  

  其实金硕珍吐到第三波的时候就从断片里醒了。

  往后他都是装吐来着。

  可是闵玧其都特耐心地过来给他拍背,端水给他漱口,一面碎碎念叨他一面小心的把他放平还给掖好被角。

  我错了,他真是个好人。

  金硕珍最后没力气玩儿了,迷迷糊糊心满意足地睡了。

  我愿意为他做一个好的Top。

  他满足地想。

  醒过来时闵玧其已经走了。

  然而坚信昨晚发生过的一切的金硕珍抱着被子一脸春心荡漾。

  隔壁床刚刚醒过来的L一脸惊悚。

  我们昨天只是喝了酒吧?

  喝的不是花酒吧?

  麻瓜的世界应该不会有迷情剂吧?

  

  那之后金硕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过闵玧其是真难约。

  高冷的Suga大人每日忙于工作,见面都是在楼下咖啡厅。

  说真的金硕珍看着对方一脸死相地爬进咖啡厅的时候真的很担心对方的健康。

  最后还是忍不住释放了自己的珍·人·妻属性,放弃了小礼物攻势,天天给闵玧其带汤水带零食。

  一步步进化到外卖进办公室的服务。

  他依旧约不上Suga一起打游戏,也很少听到那声魂牵梦萦的“F**k”。

  不过他下定决心要当一个好小攻,所以无所谓了。

  L看着金硕珍和闵玧其日渐形影不离,十分担心他们会耽误自己找对象。

  于是强行电灯泡之。

  闵玧其看起来对多出来这一个人没什么反应。

  金硕·珍·伤心。

  

  直到有一天,例行外卖时,看见闵玧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金硕珍好生无聊,趴在闵玧其对面盯着自己预定的男朋友看了好一阵儿,起来满屋子转圈。

  转了两三圈,瞟见柜子里一罐糖果。

  装在玻璃罐子里,粉红色的,桃心的形状。

  罐子后放着没拆包的糖果,包装上印着小小的桃子。

  好像是头像里的那个糖果包装啊。

  金硕珍笑起来。

  闵大佬也不光是Thug代言人嘛,等他醒了要问他讨糖吃。

  金硕珍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绕着闵玧其转起圈。

  不小心看见闵玧其屏幕一亮,跳出一条提示:“XXX回复了您的贴子‘我有一个傻逼朋友天天妨碍我追求男神怎么办’”。

  金硕珍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出了那篇帖子,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确实看不出来自己是被追求那个。

  但如果说游戏操作特别厉害而且天天给闵玧其送饭的话,确实是他了。

  于是金硕珍自己动手去拿糖吃了。

  

  那个礼拜L也发了一个帖子:

  我的两个好基友决定抛下我独自出柜并出去同居了怎么办。

  有个高赞回复:

  说得好像他们俩看上过你似的。

 

睡美人 [BE预警]

#看多了拉郎视频最后在HP AU和童话AU里选了这个梗

#虽然想着发刀但是和小甜饼(自封)一起写的

 

 @锦书 

 

  古老的城堡里沉睡着美丽的公主,

  只有真正的勇士能破开层层的荆棘,

  前去将美丽的公主吻醒。

  

  “你可愿成为传说中的勇士?”

  “我愿意。”

  

  嘛,传说可能大体上没错。

  但城堡门前这个死幽灵是怎么回事!

  闵玧其第309次被幽灵先生打败,气呼呼地瞪着面前的幽灵。

  “喂!你丫是不是有病!想不想让公主醒过来了!”

  “格格格格,自愿公主平安。然汝非良人,故而常败。”

  幽灵先生笑眯眯地,长刀一收就是个斯文禽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一招刚刚抽翻闵玧其的模样。

  好气哦。

  闵玧其就地生火,掏出面包和香肠。

  他败在这死幽灵手下第124次之后就放弃了去森林外找人干架练手,因为森林外,稍近一点儿的地方已经没有武士能做到看见闵玧其不跑了。而闵玧其也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想要打败这位幽灵先生,只能通过和他对战慢慢升级。

  一日三次只能和一个对手打架,还打不过他。

  这真是一件极端郁闷的事情。

  香肠烤热了,幽灵先生好奇地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闵玧其吃东西。

  虽然被那个打不过的对手盯着吃饭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但闵玧其已经不再试图给死幽灵喂吃的了。

  他在死幽灵面前吃第一顿饭的时候曾经试图投喂以讨好对方,甚至递出去一大块香肠。然而这死幽灵除了战斗时间没有实体,那块香肠从他的指间直直地掉到了地上——第二天闵玧其还被恩将仇报地以浪费食物为由头被抽的三天没起来。

  算了,打不死的话,就馋死这个死幽灵吧。

  闵玧其也十分哀怨地撕着面包。

  幽灵先生觉得闵玧其其实想撕的是自己。

  但如果能吃到面包的话,哪怕变成面包被撕了他也愿意啊。

  幽灵先生也十分哀怨地盯着被撕的面包。

  “吾生前定善于此道。”

  幽灵先生突然说。

  “什么?什么道?武士道吗?”看见对方盯住面包的视线,闵玧其愣了愣,难以置信地小声问,“还是说,难道你其实是个厨子吗?”

  “非也。吾生前定为武者,然擅庖厨事耳。”

  请说人话好么。

  闵玧其艰难地理解了对方的话,突然笑了。

  “说起来,没准你真和那位传说中的武士是一个年代的。”

  “何人?”

  “金硕珍,听过吗?”

  幽灵先生摇了摇头。沉默片刻,突然又说:“耳熟而已。”

  “当然耳熟,你肯定是他的模仿者,那时候有很多人都模仿他。”闵玧其笑着说,“他不光武艺高强,锄强扶弱,济世救民,而且相貌超群,气质高贵,有传说他是世家子弟,但是他特别擅长制作美食,看着一点儿也不像世家子。”

  闵玧其突然沉默下来。

  幽灵先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汝适集,可购入蒜若干,油少许,吾示汝饮食之道。”

  

  我只是为了自己吃的更好。

  抱着蒜头和橄榄油回来时闵玧其咬牙切齿地想。

  但是幽灵先生看起来很高兴。

  指挥着闵玧其用心爱的佩刀把香肠和蒜头仔仔细细切了片,夹在面包里抹匀了橄榄油放在火上烤,幽灵先生一面对闵玧其的佩刀表示了鄙视,一面又对那个香味赞不绝口。

  闵玧其没理他,估摸着烤好了两三口就把东西吃掉了。

  幽灵先生看着他吃完,突然说:“若非汝心急,吾可示汝香料,添之其味更美。”

  如果不是这死幽灵已经死了,闵玧其发誓他早晚要打死这个死幽灵。

  不过今晚的晚饭确实好吃多了。

  闵玧其想了想,看了眼自己的佩刀,又给自己做了一个。

  幽灵先生看了看闵玧其,悠悠的飘走了。

  闵玧其突然觉得自己的良心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不安。

  “喂!死幽灵!下次教我做别的吧!”

  幽灵先生没搭理他,自己走了。

  闵玧其盯着城堡门口的空门看了很久,看得面包都烤糊了,才决定放过了这个机会。

  

  第900次败给幽灵先生的时候闵玧其已经能够直面自己的失败了。

  “我说,可能除了金硕珍之外,没人能打过你了。”

  “吾不识金硕珍,然可与之一战。”

  “不不不,金硕珍已经消失很久了,没人知道他在哪儿。”闵玧其顿了顿,“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后裔在哪儿。”

  “然,实为憾事。”

  “我说,你天天这么说话不累么?”

  “此为书语,千古一系。吾乃游魂,未必能灭,唯书语能通万世。”

  “对哦。那在我之前是不是有过许多厉害的人?”

  “然。”

  “有金硕珍吗?”

  “吾不识金硕珍。”

  “哦。那有比我更强的人吗?”

  “然。而强者难持恒心以破关,不成而去者甚多,不能持而退者亦多。”

  “哦。我说,他们走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特别难受?”

  “非也。既非良人,去之为善。”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呢?”

  幽灵先生沉默了一阵。

  “来者不问,去者不追。”

  那天闵玧其吃了很多的面包和香肠,就是冷冰冰的,用佩刀随便切来吃。

  其实他已经有了固定的火坑和小房子了,小房子里瓶瓶罐罐的都是调料和一些算是好保存的食材,都是幽灵先生让他买回来或采集回来,又亲自教他如何进行处理的。但是想起来,其实一个武士吃那么好干什么。

  但是能吃的好为什么不吃?

  闵玧其气到要死,出门打猎,厚厚的抹了香料烤肉,还专门往城堡扇风。

  烤到第三块的时候幽灵先生出来了:“汝行颇不当!既不为食,何辜滥杀!”

  “少废话!老子拿着当干粮!”闵玧其生气的吼回去,“你居然说老子和你打趴那群弱鸡一样!老子要回家了!”

  “去!去!去则莫归!”

  “你想得美!你叫老子走老子还偏不走了!”

  

  第901次挑战前,森林里来了另一个人。

  年纪很轻,反应很快,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就唬人。

  闵玧其看着幽灵先生和对方打了几百个回合,最后还是很无耻的仗着幽灵没有生理需求和真正的体力消耗才撂倒了那个臭小子。

  闵玧其心里咯噔一下。

  总觉得快到手的牌被人截了胡。

  但那小子歇够了,起来和幽灵先生说了会儿话,就收拾东西要走。

  闵玧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追上去问了,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是金硕珍家里一支表亲,听说金硕珍就是在这片儿失踪了,那之后家族里但凡是能打的,都会出来找金硕珍——家族里出来这么传奇的武士,就算死在外面了好歹也要把尸骸收回去。

  闵玧其请臭小子吃了顿饭,用了幽灵先生教的手艺。

  臭小子狼吞虎咽,一口也没给闵玧其留。

  不过闵玧其也得到了报偿。

  臭小子吃的不亦乐乎,不自觉溜出一句“离开家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回去之后闵玧其没说什么,只是和幽灵先生对打的时候更认真了。

  幽灵先生感到很奇怪,但是也没有追问什么。

  不能怪他,他现在是个幽灵,一个幽灵还能想什么。

  闵玧其咬着牙给自己上药,恨恨地想。

  

  那之后两个人照样对打,幽灵先生也照样教闵玧其煮饭。

  只是闵玧其学煮饭学的越来越不用心,幽灵先生也看得出来,渐渐也不再试图教闵玧其煮饭了。

  对方的疏远闵玧其当然感受的出来,只是闹心也没办法,他得尽快打败幽灵先生。

  那臭小子肯定知道幽灵先生的真实身份,保不齐是回家搬救兵了,他不快点打败幽灵先生,第一个进塔的保准是那个臭小子了。

  这么想着,日子像按了快进键一样,飞速往前进。

  闵玧其第1204次被打翻在地时终于在金硕珍手下坚持了一百招。

  他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输了之后茫然地望着天,想着这日子还大概要多久。

  然而,这一次,幽灵先生却走过来扶起了他。

  “恭喜!汝已自证,请随我入城堡。”

  闵玧其一把抓住幽灵先生的手,仿佛刚被打趴下的是另一个人:“你能实体化了?”

  “非也。”幽灵先生格格笑了,“因汝已自证,吾使命已成,因此得以实体为汝送行。”看了一眼森林,“汝独为入室之宾,不必担心宵小。”

  闵玧其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你说完成了使命是什么意思?”

  但幽灵先生只是微笑着,带闵玧其走向城堡。

  闵玧其突然意识到。

  在他这次被打倒的那一刻起,他所认识的那个幽灵先生,不在了。

  面前是终于达成了使命后,灵魂剩下的那一缕残像。

  闵玧其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在万万没想到,只是因为他一心想在那个臭小子之前进入那个城堡。

  却因此丢了他的幽灵先生。

  

  “不过也没差,就算是别人打败了你,你也会消失的吧?”

  一片寂静。

  已经丧失了灵性的游魂没有回答。

  

  闵玧其沉默地跟着对方穿过层层绿植覆盖的城堡,来到了公主的卧房。

  那里是比城堡所有地方都要更浓重的漆黑。

  闵玧其叹了口气,不发一言的开始清理卧房里层层的植被。

  当第一缕阳光透进来,他恍惚听见:“玧其啊,不要叹气。”

  他如遭雷击。

  那是幽灵先生的声音。

  他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见在阳光的照射下,床上覆盖着的那些魔法植物正在褪去。

  

  一位金发美女沉沉的卧在床中,床边伏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年轻武士。

  那正是他的幽灵先生。

  传说中的金硕珍。

  我找到你了。

  闵玧其心底突然一阵狂喜。

  “我找到你了。”

  他喃喃地念着,忘记了自己还在清理藤蔓,一心向着金硕珍走去。

  “我找到你了。”

  他跪在金硕珍身旁的那片绿植中,小心地抚摸金硕珍的头发。

  他几乎没注意到脚边的绿植正在缠绕上来。

  他沉浸在那狂喜中不能自拔。

  他失去了他的幽灵先生,永远的。

  如果这是世界上他唯一能留下的告慰的话,他情愿和他的幽灵先生永永远远地一起沉睡在这黑暗里。

  

  但是,如果真心实意的吻能唤醒金硕珍的话——

  

  “这是你的选择吗?”

  低沉的女子声音响起。

  “是的。”

  闵玧其的吻落在金硕珍面颊上,他戒备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魔女。

  “你不想吻醒公主吗?你真的看清公主的脸了吗?”

  闵玧其投过去一瞥。

  “嗯,是长的很美,但看起来不会煮饭的样子。”

  说着,闵玧其唇角浮出一个浅淡而甜蜜的微笑,他轻轻搂紧了还在沉睡的金硕珍,在对方的唇上轻轻吻了下去。

  

  魔女看着这一切发生。

  

  “真遗憾啊。”

  她说。

  

  她的公主向她许愿,想要一份真挚而又传奇的爱情。

  于是她让她的公主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了命中注定的勇士。

  可勇士却爱着另一个人,没有吻可以用来唤醒公主。

  她为了她的公主做了那么多,怎么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她取出了她的水晶球。

  如果闵玧其不愿意成为吻醒公主的那位勇士的话,还有谁可以?

  水晶球中浮现了一张眉目清秀的脸,火光将他的容颜映得温暖而柔软。

  就是他吧。

  魔女想。

  

  “你可愿成为传说中的勇士?”

  “我愿意。”

A.W.A.K.E.-W.

12

 

  “哦,味道不错——智旻啊,正好来试试味道。”

  年糕汤是最后一道料理,煮好时正赶上小助手朴智旻送了菜回来。

  “来了。”

  朴智旻软乎乎地应着,从背后搂上金硕珍的腰,就着对方的手吃下了汤。

  刚煮好的汤滚烫,一入口便烫的朴智旻咝咝哈哈地跳脚,他一边扒着金硕珍的肩哈着热气,一双手在金硕珍胸口上上下下地比赞,含含混混地撒娇:“好吃!哥要多分给我一点!”

  “好好,给你最大份。”

  金硕珍笑着分汤,冷不防听见耳边带着热气的话:“哥,泰亨肯定会留你的。”

  他的手不由得一顿。

  “哎呀,哥要快点啊,不然一会儿那群死小子把食物都吃完了。”

  说着,朴智旻抓着金硕珍的手继续分。

  金硕珍拍了下朴智旻抓住自己的手:“不要借机给自己分那么多,你会挨打的。”

  “我可以说是珍哥宠我嘛。”

  金硕珍看他一眼,在另一个碗里又添了半勺。

  朴智旻鼓起了腮帮子。

  “走吧,不是说再不去他们就吃完了吗。”

  朴智旻只好委屈巴巴地跟上。

  一开门就是一阵压抑扑面而来。然而金硕珍仿佛浑然不觉似的,随手把最多的那碗汤塞到了田柾国面前,小孩一愣,抬头看看金硕珍又看看朴智旻,见后者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瞬间意会,抱着碗继续埋头苦吃。

  金硕珍自己却没有真的进食,只是偶尔承下对面朴智旻给他倒的酒。田柾国对酒有点儿好奇,却被闵玧其以五感控制还不够给制止了。金硕珍向闵玧其笑笑,注意到闵玧其也没怎么吃东西,随手抄起筷子给闵玧其布菜。

  随着他的动作涌来一片古怪的情感,但金硕珍没去理会。

  他是最清楚个中古怪的,犯不着去细细分辨。

  等几个孩子都吃饱了,他才笑笑,抬起杯子:“这阵子应该是人最齐的时候了,所以想着叫你们一起来聚一聚。你们都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敬你们。”

  没等孩子们有所反应,一饮而尽。

  他们都猜到了这场宴席的用意,只是当有人挑明,还是格外刺痛人心。

  朴智旻望向金泰亨,而金泰亨垂下了视线。金硕珍话说的含糊,但毫无疑问的精确。毕竟金硕珍定下哨兵或离开不论发生了哪一件,金泰亨都肯定不会再出现在这张桌旁了。

  闵玧其早就失败过,也做好了准备跟着金硕珍走,所以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偏着头,似乎走神又似乎在听着;一旁的田柾国突然觉得刚刚吃下去的都开始变得沉甸甸,压着他心口难受,也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竟是郑号锡和金南俊,两个人不知是怎么想的,唇角一抹笑意显得城府深重。

  “我永远不会忘记,是珍哥一手把我带成那一届最优秀的哨兵,”金南俊举起杯子,

  “虽然珍哥没有真的教过我,但我从哥这里学到的是最多的,”郑号锡也举起杯子,

  “敬哥。”

  两个人异口同声,也干了一杯。

  金硕珍像要浇愁似的,回了一杯。

  “哥会是我永远的目标,”朴智旻从金泰亨身上收回视线,给金硕珍也倒了酒,自己才举起了杯,“我会照顾好泰亨的。”

  金泰亨犹豫一下,也跟着干了,却什么都没说。

  金硕珍随着朴智旻的动作,跟着一饮而尽。

  闵玧其抄起杯子给了金硕珍一个眼神,便干了一杯。田柾国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敬哥”,也匆匆地跟着闵玧其灌了下去。

  金硕珍再回了一杯。

  他什么也没吃,却已经喝了六七杯。似乎是酒精摄取的急,金硕珍白皙的脸迅速染上了红。他情不自禁地在桌上撑住了手肘,用掌心撑着自己的下巴尖。手指自然地落在眼睑边,眼睫一垂,生生地洒了遍地的风情。

  “哥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朴智旻笑眯眯地问。

  “还有几个月呢,姑且先随着塔里安排走几步吧。”说着,金硕珍的目光向郑号锡瞟了瞟,“再往后还没什么想法。你们觉得呢?”

  “我的话,”郑号锡似乎十分确定那个眼神是点了他,大大方方地开口,“当然希望哥能留下来。”

  指尖微微用力。

  若不是在座有四位哨兵,若不是金硕珍脸色娇红明亮过甚,甚至或许谁都不会发现。

  “哥是个好向导,和哥的哨兵是谁无关,和哥如何选择哨兵也无关。”郑号锡眼神清明,望向金硕珍越发坚定,“我一直期待有一天能和哥并肩作战。”

  “我也希望哥留下。”金南俊突然插话,“就算哥不上战场,只要想到哥在塔里就会很安心。我觉得哥在的话,我们就还是有家的人。”

  桌上突然一阵沉默。

  虽然现在觉醒者有了一定的自由,可以在役期结束后回家,但由于为了维持安定,塔里的任务几乎全数保密,塔内人员基本无法和外界联系,而且学习加上服役一连七年和正常社会脱节,很多入塔的觉醒者最后都回不去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被塑造成了一群有家又没家的战士。

  闵玧其瞟了眼金南俊,从对方回来开始,眼神第一次有些柔和。

  田柾国低下了头。

  他初来乍到就遇到了两次狼群攻塔,奇异的是,现在想起来,似乎真的是珍哥在带领着他们扛下了这两次攻击——他总是担心珍哥受伤,但从没想过金硕珍会输。

  或许从第一堂课,他小声向他提问时,已经不知不觉信任了这个人。

  而在金硕珍缓缓向他释放善意时,他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自己对他的信任。

  或许他真的在某一刻想过,金硕珍真的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

  “你们都希望哥留下吗?”朴智旻突然轻松地开口,“可是我希望哥能离开。”

  仿佛是惊雷砸向大地。

  即使作为哨兵田柾国也能感受到空气中一瞬间蓄满的剑拔弩张。

  他惊讶地望向这唯一一个唱反调的人。

  “塔里没对哥做过什么好事,现在有离开的机会,哥为什么不走?”朴智旻学着金硕珍撑住脸蛋的样子,俏皮地笑起来,“塔里对珍哥的了解搞不好比南俊哥还多,即使如此塔里还是这么对待珍哥,你们觉得这只是另外两位首席对珍哥的看法和我们不同吗?”虽然嘴巴还笑着,朴智旻眼里的光却越来越冷,“我把哥当作我的家人,但是哥在这个家里不快乐的话,我们就出去另外创造一个家。”

  闵玧其没说话,却抄起酒瓶给自己倒了酒。

  田柾国望着闵玧其,后者却突然投来了凌厉的视线。

  他吓得一哆嗦,躲开视线,却发现满桌除了金泰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我觉得,”他惴惴地开口,“哥可以慢慢想,自己来决定…”

  桌旁的气氛骤然冷下来。

  依旧没有人去问金泰亨的意思。

  朴智旻身边的一旁仿佛是一团空气,又仿佛是一个黑洞。

  就连金硕珍也没有问。

  几个人表了态之后气氛尴尬的厉害,几个哨兵都不太好开口,还是郑号锡先聊起了在任务里遇到的一些美景,一些趣事,一些精彩战役,而朴智旻故意拆台似的,当郑号锡讲的差不多时就牵开话题,偏偏还是顺着郑号锡提到的一切讲别塔哨兵和别塔的好。金南俊和闵玧其各自捧场,一时间空气中各种情绪乌烟瘴气的。

  田柾国心惊胆战地两头听八卦,倒是记了不少东西。

  也发现了一件事。

  金泰亨,从头到尾,就没有认真看过金硕珍,更别提对上对方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

  然而当他的视线流露出这一点情感时,却被对方敏锐地捕捉,随即投来了相当凶狠的瞪视。

  朴智旻立马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向田柾国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田柾国腼腆的笑笑,又望向金硕珍。

  后者似乎什么都没发现。

  田柾国突然隐隐地觉得失望,脸上的笑也慢慢变成了假笑。

  而这一次金硕珍似乎注意到了,等场面又一次因为朴智旻的搅和冷下来时金硕珍开了口:“好啦,今天不早了,明天柾国还要上课,先散了吧。”

  没有什么异议,大家很快就从这尴尬里散尽了。

  等大家走了,金硕珍一个人坐直了身体,在一室狼藉里,突然叹了口气。

  他默默收回了情绪的屏障,在灯光中面无表情地枯坐了半晌。

  他的脸依旧是红的,只是他的眼睛也红了。

  “哥。”

  门外响起温柔的呼唤。

  然而金硕珍没有动。

  那低沉的嗓音在梦里呼唤过他太多次,响起的那一瞬,金硕珍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睡着了,而又做了有关那个人的梦。

  “哥不要动,就听我说就好。”

  金硕珍依言依旧坐着,只是身体情不自禁地向着声音的来处微微倾斜去。

  “哥,我知道我不应该来见你,我没脸来见你,但我有一句话要说,”金泰亨在门的另一边,手指轻轻压在门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另一边的金硕珍一般,“哥,求你留下。”

  金硕珍闭起眼睛,眼中蓄了太久的泪珠匆匆坠下。

  “我知道塔做了很多让你讨厌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想离开这里。”

  “但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哥。”

  “我可以一辈子不见你,但是求你,哥,求你留在我还能知道你消息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要走,求你不要走得太干净,至少…至少留下一个人,让我还能知道你的消息。”

  “求你了,哥。”

  金硕珍的脸蹭着自己的肩膀,仿佛自己在依偎着另一个人。

  晶莹的泪珠大大小小地涌出,小的划过金硕珍柔软而艳红的面颊,默默地打湿金硕珍的肩膀,大的则像那第一颗珠子一样,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板上。

  金泰亨听见那珠飞玉溅的声音,却连一句“别哭”的说不出口。

  他想冲进去拥抱他的珍哥,但理智却告诉他,这只能让对方哭的更厉害。

  他只能把双手,把全身倚在那扇门上,跪在那扇门前,把那扇门也当作金硕珍来拥抱,一面陪着里面的人落泪,一面无声地在心里重复:

  “我在,别哭。”

  但当他就是他落泪的原因时,他怎么有脸这么说。

  “泰亨啊。”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出声音,“你走吧。”

  金泰亨无法再陪着他了。

  咬紧牙关,金泰亨一边擦着停不下来的泪,一边慢吞吞地离开。

  金硕珍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起身拿着垃圾桶,把桌上的狼藉一股脑地往里倒,有时手抖得太厉害,连餐具也一并丢了进去,然而他的手不停,还是顽强地抓着桌面上的东西往里丢,直到最后一件,他抓着那件餐具停在那里。

  眼泪断了线一样落进桶里。

  不知何时才会停。

  

 

漫长的告别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小甜饼

#我直觉是甜度不够但是我尽力了

#请当作咖啡曲奇抹茶曲奇一类的东西使劲儿咽下去吧

 

 @PeachSprite 

 

  他在生日那天自己偷偷开车出了门。

  因为城市最年轻的那一个街区里开了一个展览,一个关于他的展览。

  这个展览筹划了很久,而且几乎所有的他的站子都参加了,因为展位有限,许多站都拿出了自己的得意作品,甚至前追过他现在还有好感的站哥站姐也都回头提交了照片。有几个在他最糊的时期追过他的人偷偷联系了他,于是这个展览就出现在了他的私人行程单里。

  对,他是个爱豆,一个成功的爱豆。

  一个即将入伍的爱豆。

  

  想偷偷入场的时候出了点儿问题。

  好歹是大势天团的一员,入伍前这一次声势浩大的展览当然也是人来人往。他已经看准了一个人不多的时段偷偷过去,但还是被认了出来,在门口给签了几个名,合照几次才被放过。不过好像这几位饭都是比较通情达理也知情识趣的人,签名合照之后就放他一个人像个普通客人一样自行参观。

  不过相较于普通客人,只有他手里的信封鼓鼓的。

  礼盒里是些很寻常的礼物,明信片,饭绘贴纸,几颗蜜桃薄荷味的糖果,不知为什么还有好些包装漂亮的巧克力和果冻之类的零食。他随手拆开一颗丢进嘴里,站在一旁翻看起赠礼的明信片。

  明信片有三张,一张舞台照,一张饭绘,竟然还有一张生活照。

  那张生活照正是大门口挂着的那张。

  画面正中氤氲的雾气和他带着点点汗湿的白T连成一片,一片朦胧里,他专注于面前的汤饭,隐隐能看见微微皱起的眉和淡淡忧伤的眼睛。无法直视这种烟火缭绕的悲伤而移开视线,可以看到汤碗里的几块深绿。

  那是出道确认后他第一个生日。

  那时他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和长久的节食而郁闷了很久,而生日当天回不了家更是个触发点,练了几遍都做不到位的动作加上舞蹈老师绝不肯放松要求的脸色终于让他忍无可忍,他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摊在舞蹈房的地板上死活不肯起来。

  所以在训练后被舞蹈老师带出去,请他吃了一碗海带汤。

  那天他相当丢脸的吃着吃着就掉下泪来,而他的舞蹈老师一直在对面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原来是偷偷拍了照吗?

  他轻轻笑起来。

  “笑了笑了,哇,好可爱——”

  偷偷跟在他背后的两三个女孩子小声尖叫起来。

  他回头看了眼,向对方挥了挥那张生活照,比着口型说:“好好看展。”

  “哇,和我说话了——”

  他便不再理会,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工工整整的汉字。

  珍心站。

  什么啊。

  

  认识的人开了自己的站子,还起了这么少女的名字,每次看到他心情都会复杂。

  尤其是他觉得,他的舞蹈老师才是真正应该出道的那个。

  虽然私下很沉默,但是讲话总是很有分寸。人很努力,跳舞又好,而且,用文艺一点的说法来讲,他觉得他的舞蹈老师眼里总是有那种名为上进的光芒在闪。

  出道确认后,正式出道前,练舞练的又烦又累的时候,他也会去敲高层的门,大声问为什么不让老师出道。

  最开始高层们回答说没有合适的机会。

  后来呢?

  他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他出道之后没火起来的那段时间里他还经常和老师厮混在一起,但在那之后,公司痛定思痛,给他们换了制作人也换了舞蹈老师,再之后,他们成了大势成了天团,而他最喜欢的那个舞蹈老师也不再给他们编舞了。

  其实他觉得公司后来请的编舞都可以用一句“什么玩意儿”来总结。

  要说编舞的话,他觉得还是最初的最好。

  不过他和饭们的眼光大概是不一样的。

  

  他的舞蹈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硕珍啊,你一看就是没饭过爱豆的人。”

  “但是老师我呢是饭过的,所以作为过来人告诉你,饭的想法是很难理解的。一边希望你能成为他们人生中唯一不变的东西,一面又希望你能用讨人喜欢的方式去打破所有你人设上的桎梏。”

  “不能理解吧?那老师给你更具体的讲。”

  “不要轻举妄动。无论如何不要轻举妄动。不管公司给你订的人设是不是正确,都要首先坚守它。然后一点点的,用循序渐进的方式恤打破它。像你那样突然爆发的情况只会让人感觉奇怪,让人想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其实我觉得,公司给你订的人设挺正确的,你也不用非从自己内在里硬扣出另一个性格。你的情况的话,就是循序渐进的给自己塑造另一个小可爱人格吧。”

  “我们硕珍嘛,只要有一套标准的反映方式,一定可以做得很好的。”

  “但是老师真的希望你能更会创新一点儿啊,哎古——”

  他想起舞蹈老师半开玩笑、捂着心口哀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起来,他的个人曲发布后还没有联系过对方。

  这可是他诚意满满的结业作呢。

  

  他信步走着,转角正看见一张巨幅照片。

  画面上的他行色匆匆,眼神里有着张扬的不耐和凶狠。在那静止的一刻里,他的贵公子人设和小可爱人设都被抛开,他更像一只真实的野兽,遥遥凝视着自己的猎物,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对方的血肉,拆解敌人的骨骼。

  “他在看那张,超A的那张——”

  小女孩的尖叫远远的传来。

  他苦笑。

  其实这张照片的背景远没有那么A的。

  那时候他和队友的粉因为资源掐了起来,而那一阵的风评,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看起来除了颜没什么实力啊”

  “虽然真的很帅但演戏的时候好像总是舍不得用脸”

  “除了颜之外个性比较好吧,除了本命的话,不管怎么排一般也是队里的第三四Pick,也不错啦”

  那之后他再也不说自己想演戏了。

  不管是吃的哪碗饭,都是讲运气的。

  有的人生而逢时,本色出演就能被盛赞天赋;有些人命途多舛,用演技撑起来的门面总是要被诟病的。

  那阵子他心里堵得慌,所以更是拼命练习。最后指导老师都不愿意陪他,只有那位舞蹈老师,默默地在周围指正他的动作,告诉他不要去模仿他的队友也不要去模仿老师,他有着天生被舞者羡慕也忌惮的柔软,如果真的想好好跳舞,最后是要走一条自己的路出来的。

  他累极甚至难以好好保持站立的时候,舞蹈老师亲手把他放倒,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我们硕珍已经坚持到这里了,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们硕珍走下去的话,要走一条自己的花路啊。”

  那一刻仿如醍醐灌顶。

  有运气的话就会赢,没有运气的话就只能看得开。

  他碰巧遇上了一个贵公子不能吃香的时代,他对此无需任何怨言。

  这么想着,他突然又有点儿羡慕起自己的舞蹈老师来。

  那个人从来没有出过名,甚至连名堂的名可能都算不上,可是那个人明明知道自己缺乏运气,却依旧能够坚守。

  如果是自己的话,可能早就离开这里,去做别的什么了吧?

  

  说真的,为什么舞蹈老师一直没能出道,却一直坚守下来了呢?

  

  虽然他已经想明白了,男人也不能把当爱豆作为一辈子的事业。毕竟年轻的时候贩卖形象,等入伍又退伍之后还不知怎样。或许许多年后,他能等到大家终于识得了静字写法,一起坐下来听听曾经辉煌的人的故事。但现在,看看围绕着自己的人,还是觉得这期望太过奢侈。

  所以后来他和自家哥哥开了公司。

  虽然他是个成功的爱豆,但浮浮沉沉这么多年,他其实累了。

  当时赌着一口气,为了一个演员梦进了这个圈子,但是现在演员梦都放弃了,也不是非要坚守住这个不知所谓的圈子。

  队友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去意,竞争的关系倒是缓和不少。

  有几个主动开始和他营业,几个有关他的CP站天天喊着“XX is real”“XX爸爸今天也要甜死我”什么的,他看着好笑,有时候也主动发几块糖。公司见他态度松动,给安排了一个官配,他也没再抗拒。

  现在想来,其实最开始可能也只有自己真把这些当回事儿。

  他微笑着配合队友卖CP,内心却看不懂随波逐流的自己。

  

  直到很久以后,他再次遇到了他的舞蹈老师,对方笑着和他说Hi。

  没有更多,然后就是擦身而过。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曾经活过的那种生活已经相距很远了。

  很久没有好好回家吃顿饭,也没有再想念过生日的那一碗海带汤了。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偶像,一位有着可爱内在和贵公子人设的爱豆了。

  他想起来,他很久没有想过那个问题了。

  舞蹈老师为什么没有出道来着?

  

  他想着,却没有想多久。

  因为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作为一个爱豆走下去的路。

  会想起那段岁月他依然会笑出来。

  但墨镜下却渐渐热泪盈眶。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那张让饭们尖叫“超A”的照片之后,很长一段路上都没有他的生活照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作为一个爱豆的人生比他想象的要更为长久。

  又或者,只是对于他的饭们来说,他作为自己和作为爱豆的留痕是完全不一样的。

  逛了这么久他也发现了,这个展览似乎不是按站子,而是按时间顺序排下来的。

  那张“超A照”还是在三分之一左右的地方,而现在,他已经快要走到终点了。

  是啊,他快要走到终点了。

  

  他突然一阵释然。

  

  临近出口,他突然如闻召唤一般,望向两幅并排的巨幅照片。

  一张是舞台照,是告别舞台上笑得灿烂的他。

  一张是生活照,画面上是他回头微笑的模样。

  画面上的他正要走出公司。

  巨大的玻璃门外是一片灿烂,而他的面容几乎隐入那耀眼的光芒。依稀可辨的是他的眉眼一片清和温软,神采明亮端正如北极星;唇角含苞待放的笑意看似所有爱豆都有的姿态,但细细分辨,那分明是他独有的笑容,皎如云中月。

  他看起来仿佛终于有了方向,而他正在调集全身所有的热情,预备着向那个方向疾步前行。

  大家都在呼唤他,而他只是回过头,满含温情的微微一笑。

  他想起那天自己被叫住的情景。

  

  “你今年要去服役了吗?”

  “嗯。到年纪了,再不去要被全民痛骂了。”

  “都说服役是爱豆的一劫,我怎么看你挺开心的。”

  “是吗?可能是终于能为国家做贡献,感到由衷的欣喜。”

  “噫,真油腻。我还想要不然陪你一起服役呢。”

  “嗯?号锡你不是比我小吗?等等,你还没服役?”

  “之前一直在等出道,后来忙着追爱豆,一直没顾上服役。年纪再大点儿去服役就要伤筋骨了,我还想出来之后开个舞蹈教室或者去应聘个练习室的舞蹈老师呢。”

  

  他心头突然一颤。

  视线一抖,落向了照片的名字。

  他看到一句从未见过的古诗:“有斐君子,煦煦孑孑。”

  “参展人:珍心站”

  他愣在那里。

  

  “作为爱豆,还是念了研究生的爱豆,古诗文好歹要懂吧。”

  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他倏地回头。

  “这也算是我的场子,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呢?”

  “这明明是我的场子好吧?”

  “什么啊,你去问问,珍心大大可是珍贵的生活照来源呢,‘珍心出品,必属精品’听过吗?”

  “问你收版权费哦。”

  “哎呀,我们硕珍还是放过我吧,把我卖了都付不起你的版权费。”

  “看在你帮我吸粉的份上给你打八折。”

  “真的?那其他的也打折吗?”

  他戒备的望向对方。

  “我家里有好些私藏都没敢拿出来。去我家看看?”

  他心头一颤,血全涌上了他的脸。

  虽然仗着公司这几年他没遇到过多少糟心事儿,但此刻,他总觉得对方在暗示些什么。

  “你想什么呢,看你这没文化的样子,我家的诗集也借你,求你补习一下古文吧。”

  “不是啊,是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

  “这两张就是最后的啦,这是出口的礼物。贩卖区前行谢谢。”

  郑号锡笑眯眯地说。

  

  他看着手里的信封,决定当面拆开。

  

  依旧是明信片和贴纸,还有一张参展站子的List。

  他站在那里翻看明信片,依旧是舞台照饭绘和生活照,真人照片正是出口那两张。

  他拿着它,看了很久。

  “谢谢。”

  他说。

  “那请爱豆大大亲自去翻牌认证咯。”

  郑号锡笑眯眯地搂上他的腰,带着还有点儿迷迷糊糊的他进了贩卖区。

  

  两个小时后金硕珍终于离开了那个人声鼎沸的房间。

  

  头晕脑胀地坐上自己的车,灌了两口水之后终于缓过劲来。

  他再度掏出了自己的明信片。

  那两张珍心站的明信片被挑出来,拿在手里时终于发现,出口那一张背后写了字。

  

  “爱豆大大,等退伍之后,重新认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