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好牙

Mr. KIM 和所有温柔坚定的人。

检讨

#我回头看了一眼最近两章

#我不是故意的

#我心里知道我想说什么可是我说不出来

#[我为什么控制不住我叽叽?]

#我觉得可能是期中考临近三次元太苦逼了

#然而实际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ORZ

#想治好自己但每天行为都很没救

#谁给我根绳子[划重点]

#爬不上去我就在坑里吊死 _(:зゝ∠)_

A.W.A.K.E.-W

16

 

  从朴智旻回来,田柾国很久没有关注过金硕珍这个人了。

  但那个人像一道闪光一样,一旦见过,就会永远在眼底刻印上一道残影。

  对于田柾国来说,就是从毫无头绪的一片虚无到总在脚边磕磕绊绊,一身鲜亮柔软正在逐渐生长为一席流金的绒毛,一只永远欢乐活泼的兽。比起细节上还氤氲而模糊的领域,这个精神体细致的仿佛是真实的活着,哪怕Mute都无法区分的那种。

  如果那是一头虎,或者其他什么,田柾国想,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投向朴智旻。

  但偏偏,那是一条猎犬。

  他永远记得自己是被金硕珍捡到的。

  所以,他其实知道,从那四个人回来,金硕珍一直不对劲。

  从那些总是有人缺席的日常里,他甚至能把不对劲的原因具体到金泰亨和郑号锡身上。前者他能理解,后者他需要一些时间——但是看他们的态度,珍哥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了。

  至于原因,或许这两个人不是始作俑者,但是他们应该是最清楚的。

  比起郑号锡声称的周围有什么攻击性的人,比起金泰亨一味投注在珍哥可能伴侣上的目光,田柾国一直想着如果能得到智旻哥就忍耐下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当朴智旻向他摊了牌,金泰亨踩爆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体面,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他终于敢承认,即使每次见面他永远会向智旻哥露出单纯的笑容,他心底那些属于他的算计和对最初捡到自己的人关注永远都在。

  他眼看着金硕珍放开他的手走向吴熙妍,他眼看着闵玧其昼夜不分地和珍哥留在办公室里,他眼看着金南俊一次次从他面前把人带走,他只是不去想再也没有和珍哥一起讨论过精神体或精神领域的细节的日子,他只是不去想或许再也无法了解珍哥的过去,他只是不去想珍哥到底是想走还是想留。

  他只是不想过问,这些哥哥们怎么会以为他真的傻?

  就连珍哥也是。

  他亲自见证过名为田柾国的那种机敏,却转身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田柾国心里冷笑,却依旧一脸单纯地看着对面的金泰亨。

  同车的另两位向导也盯着他。

  而金泰亨只是沉默。

  那表情用睫毛也能看出来,这个人正在琢磨着怎么骗人,哦不,掩饰真相。

  田柾国等了良久,渐渐心里开始猜测金泰亨会把什么搬出来当借口,吴熙妍,还是那个女哨兵,还是什么只有他听着才觉得新鲜的旧闻?

  一行人沉默着进了医院,看着金泰亨处理好了伤口,沉默地把人带回去。

  甚至仿佛谁呼吸的重了一些,都会打破这种沉重的逼供的气氛。

  十分讽刺的,他们又回到了前往器训室的路上。

  似乎直开到门口郑号锡才觉得这是个坏念头,然而他还是停了两分钟,才把车往宿舍开。

  车子重新发动起来,金泰亨似乎终于放弃了抵抗的念头,他重新抬起头,盯住田柾国的眼神可谓阴骛:“珍哥每年都只选一个,只有今年,变成了两个。”

  果然是吴熙妍。

  田柾国眼神里流露出些冰冷的不屑。

  “你还记得教科书上向导服役年限的介绍吗。”金泰亨突然说。

  在不考虑战斗伤亡的情况下,未绑定的向导的服役平均年限是十五年,有些向导可以达到二十年,绑定的向导平均服役年限更高,平均可达二十五年,有记录甚至可以达到三十五年。可悲的是,除了那些愿意退役的人,这些留下记录的向导大多已经陷入了神游。

  因为向导为哨兵做了安抚,却没有一个物种能够安抚向导。

  田柾国反射一般想起书本上的话语,尚未深思,便愣住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无疑是在暗示绑定哨兵能够延长向导的服役。

  他嗫嚅着,到了嘴边的话也不敢讲出来,还是郑号锡,讲出了他在心里的问题:“珍哥这几年一直同时教导十几个小哨兵,为什么今年突然出事了?”

  金泰亨嘴角扬起一个冷笑:“号锡哥,我没告诉朴智旻还情有可原,南俊哥从来没告诉过你珍哥是怎么教我和南俊哥的?”

  田柾国突然想去捂住这个人的嘴。

  “哥需要维持对特定频率的感受,来稳定自己的精神领域。刚进塔的时候多试了两个绑定对象都差点出事,那之后珍哥一年只专心带一个,而且选中了从来没更换过。”金泰亨眼底一抹血色起起伏伏,最后出口的话语好歹收敛了一些,却在望向朴智旻的一瞬间功亏一篑,“你以为玧其哥南俊哥看这小子就顺眼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没有对这小子出手?因为我们哨兵还知道要保护些什么,你们向导……”

  “泰亨!”

  田柾国听见郑号锡怒吼着制止了金泰亨,但他也看见,在郑号锡开口前,金泰亨已经咬住了自己的牙齿。

  他那颗冷掉的心脏突然觉出一种酸苦的疲惫。

  强咽下那句伤人的话,金泰亨仿佛吞下了一把刀片一般,生气和血色慢慢从他脸上褪去,完好的那只手握着的拳渐渐松开,不正常的振颤着的那只手却颤抖的更加剧烈。他把它们缓缓地抬起来,仿佛它们只是外物而并非他的四肢,慢慢的,按在了自己脸上。

  那只疯狂的兽蛰伏下来,露出伪装成斑点的一身血痕。

  “哥说过的,如果我不行,就没人能做到了。”带着哭腔,金泰亨在喉咙里呜咽着,“哥那么想留下,可我真的不想看哥受苦……”

  田柾国突然想起那个微笑着看着脚下死扒着自己裤脚撒欢打滚的小奶狗的金硕珍,他想起那个其实是愣了一下才抬起头说“谁说我下定决心要走的”的金硕珍,他想起那一天自己分明看见却没有当真的一丝受伤,还有突然往脸上带上了温柔面具的那个金硕珍。

  朴智旻说“哥会走的”,而金泰亨说“哥那么想留下”。

  金硕珍问他,“是谁这么信誓旦旦地让你相信我要走的?”

  田柾国的脑海一片混乱。

  他终于明白,他被骗了。

  他曾经有机会的,简单的伸出手,或许就能把一个人牢牢地抓住。

  更久以前,金硕珍问他,“如果我真的说让你当我的哨兵,你会开心吗?”

  那时珍哥的眼里分明有着缅怀。

  但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又分明真的是在问着田柾国这个人。

  田柾国一时冲动,突然问出了口:“如果你真的能当他的哨兵,你会开心吗?”

  金泰亨的回答是埋在手掌里的一声哽咽的嗤笑。

  田柾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现在的田柾国比不上当年的金泰亨。

  至少在挽留金硕珍这件事上,谁都比不上金泰亨。

  当年是面前这个人,默默地跟在金硕珍身后,努力让金硕珍当一个好老师,好哥哥,一面做这做那任劳任怨,一面又拼命地锻炼自己只为有配上“首席”这个名头的能力——他费尽心力鞠躬尽瘁,求的不过是陪在心爱的人身旁。

  他明明离他的报偿那么近了,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推开,再也不能靠近。

  是造化弄人吗?

  田柾国茫然地抬头,环视的视线最终落在朴智旻身上。

  他看着的人正望着金泰亨,眼里是歉意和懊悔,不明因由。

  心里那点儿酸苦越过了峰顶,突然消融在云间——

  田柾国觉得,他的心跳,似乎是停了。

  他又望向郑号锡。

  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人,眼底燃烧着黑色的火。

  其实大家都是求不得。

  他突然又觉得释怀。

  “我会努力挽回珍哥的。泰亨哥,你愿不愿意帮我。”

  田柾国开口。

  朴智旻有些诧异,这才将视线从金泰亨身上移开;郑号锡看了他一眼,眼神一如既往的和善,却深邃又复杂;金泰亨依旧痛苦挣扎着,逃避着不肯面对,却至少呜咽了一声“做梦”。

  田柾国就笑了。

  其实塔里的选择也不是那么没道理的。

  如果他当初按照塔里的安排走下去,既成全了朴智旻,或许也成全了郑号锡,又抓住了一个可以属于自己的人。

  仔细想来,珍哥瞒过他,忽视过他,调戏过他,却从没有算计过他。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珍哥明明是对他最真诚的一个。

  和那三个沉默的人各自散了,田柾国一时心血来潮,难得自己主动去找了闵玧其。

  他觉得或许闵玧其才是最了解金硕珍那个人——至今闵玧其是最懂金硕珍那种想留又想走的心态的人——他想问问闵玧其那个问题,珍哥怎么了。

  闵玧其看着他,良久,开口问了朴智旻的事。

  田柾国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真的从头到尾含混但毫无保留地交代了一番。

  闵玧其又沉默了。

  沉默中,他拉起一个宠溺而心酸的笑,半晌,抬起头,姿态端正,眼神明亮:“是因为你,柾国,珍哥最近的变化是因为你,从你入学以来都是因为你。你贸然踏入自己无法负责的领域,然后无视珍哥的心情擅自离开,珍哥也是人,也需要一段康复期的。”顿了顿,他的眼神染上了冰冷的柔和,“如果你愿意从此不打搅他,我觉得这一段经历也不错。”

  金泰亨也说过,珍哥是有心的。

  只是那颗心他不敢随身携带。

  田柾国垂下了头。

  曾经的他与珍哥虽然不是亲密的关系,但至少是亲近的。

  有多少人曾经站在这个亲近的跳板上尝试去越过那条鸿沟。

  只可惜造化弄人,最后一个登上这近水楼台,却错捞了水中月。

  想了想,他最后去找了金南俊。

  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事,如果他真的失去了资格,那他不想彻头彻尾地和金泰亨相比,他至少要把自己的失败掰开揉碎了告诉自己信任的对手,帮着对方得到最后的胜利。

  但金南俊听完了,只是和蔼的笑了。

  “我明白了。但是也听听我的意见吧。”

  “我们都想从你所说的那个‘亲近的跳板’去接近珍哥,泰亨应该是我们之间最成功的例子,但是就连他也失败了。”

  “从我回来,有的时候我会想,或许像你现在一样,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可能会做的更好。”

  “如果你真的觉得想和珍哥在一起,珍哥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金南俊微笑着,在心里强调,如果你是真的话。

A.W.A.K.E.-W

15

 

  把话摊开的那一天,田柾国其实不光预期自己要被珍哥冷处理,还觉得说不定朴智旻也会把自己放着不管。但意料之外的是,金硕珍反而又挤出了点儿时间,每天都会抽空和闵玧其来看看他,而朴智旻也依旧照顾着自己,甚至他的精神领域都在两个向导的反复锤炼下渐渐成型了。

  其实哥哥们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田柾国甜蜜蜜地想着,每天依旧跟着朴智旻,但知道了对方的心思,视线经常会随着落到金硕珍,和金南俊身上。

  他这么看了几天,倒是不太了解金南俊这个人了。

  他印象里,金南俊是个很厉害的哨兵,而且总是很冷静,也很谦逊的样子。但仔细观察,似乎说的每句话都有些深意,尤其是几个人一起围着珍哥时,经常半句话就能勾起朴智旻眼底的晦暗。

  田柾国眨巴眨巴眼睛,默默地从战圈中退出来。

  闵玧其会若无其事地问问他最近的训练情况,偶尔指点两句。

  那边被两个人围起来的金硕珍会投来说不上是宠还是感激的眼神,只是田柾国离得远了,也看清楚对方的眼神不是给自己的。

  所以自己去争个什么劲儿呢。

  他再回头看看一脸倦色不乐意掺和闲事的闵玧其,深深敬佩这哥真是看得开。想了想,有点儿怯地开口打听闵玧其最近在干什么。

  闵玧其奇怪地看他一眼,眼神渐渐沉了:“也没什么,珍哥如果要离塔,这些年经手处理的人和事都要核查和交接,我想着我明年就满役了,把我的事儿放在一起和珍哥清理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是为了帮珍哥特意去的吧?

  田柾国这么想着,忽然记起来,很久之前,自己傻乎乎地跑去说可以成为珍哥的哨兵的时候,珍哥所露出的笑容。

  珍哥说,如果做了他的哨兵,不光会被指使做这做那,还会被各种不顺心的事迁怒。

  玧其哥对珍哥这么好,为什么没能成为珍哥的哨兵呢?

  闵玧其看懂了田柾国的神色,懒得管他。

  但过了一阵,像是被连日的疲惫和心头的情绪压垮,他没忍住开了口:“珍哥那个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报答的。”像是觉得这话不妥,片刻之后他自己又接下去,“这话也不对,珍哥虽然有点儿别扭,但对每个人都很好的,只是也不是他给的都是别人想要的。”

  “我懂的,玧其哥。”

  田柾国打断了闵玧其的越描越黑。

  闵玧其说多错多,也就自己闭了嘴。

  两个人一起望向还在应付金南俊和朴智旻的人。

  他们和珍哥走得近,田柾国其实懂的。

  这个人一贯对所有人好,对自己喜欢的人尤其好,只是这好都是不经心的,说的狠心点儿估计就是这人的习惯。所以对人好的时候体贴入微,把人宠上天去,但等到他不喜欢了,金硕珍也可以是世界上最狠的人——泰亨哥就是那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懂了就好。”闵玧其的语气里染透了苦涩,“我最近也在挑外塔的向导了。”

  田柾国猛地扭头看向闵玧其,脖子都甩出了“喀”的一声。

  “别的塔给珍哥寄了不少资料,他已经在看了。我也是跟着他。”闵玧其眼神平静,却到底隐隐带了意难平,“智旻是个好孩子,但说真的他一句话总能转出八个意思,而且他和泰亨的事儿有点儿棘手,你别搅合的太深了。”

  田柾国不说话。

  闵玧其揉了把他的头发:“说真的,你现在哪儿都不够看,想向导的事儿还太早了。”

  田柾国低下了头。

  半晌,他哑了声音问:“那泰亨哥呢?”

  闵玧其有点儿惊讶了:“他?别想他了,你和他不一样。”

  田柾国这回真的不肯说话了。

  等塔里又来找金硕珍,他叫上闵玧其走了,金南俊撂下一句“去帮珍哥取邮件”告了别,朴智旻才去接管田柾国。离老远就看见少年像只淋了雨的小奶狗,大大的眼睛满满的委屈巴巴,也不知道到底是向着谁的。

  朴智旻被看得莫名心虚,笑眯眯地带田柾国去在役器训室玩。

  倒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郑号锡上身穿了件几乎要被汗浸透的工字背心,正在做第二组训练。看见先进来的田柾国时一时还没想起来是谁,看见朴智旻才想起来,便开朗地笑笑,继续训练。

  田柾国偷偷地欣赏起郑号锡上身比自己的还要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

  说实话,比起向导,郑号锡更像一名哨兵。

  “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觉醒成哨兵的,从小我的五感就比Mute敏锐很多。”猜到了田柾国的想法,完成了一小节,郑号锡笑着说,“不过现在也不错,塔里对我没什么限制,所以我平时也都是把自己当哨兵的。”

  像是专门说给田柾国的。

  朴智旻往郑号锡漂亮的上臂线条上摸了一把,随口问:“你平时不是都去实训场吗?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泰亨今天状态不好,我让他去实训场自己想办法发泄一下。”

  “哦。他怎么了?严重吗?”

  “不好说,不过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没帮他调整?”

  “我怎么帮他调整,再说我平时也就给南俊调过,你也知道我的。”

  朴智旻不免透出些担心的神色。

  “要不你去找他吧,小朋友我先带着。”

  朴智旻犹豫着。

  “哥去吧,我可以先做一组训练。”

  田柾国懂事的接话。

  朴智旻这才笑笑,匆匆离开了。

  郑号锡打量着田柾国,半晌都没再继续训练。田柾国被他盯着也不太敢动,两个人相对无言,最后郑号锡笑了:“真希望泰亨能像你这么乖。”

  田柾国一头雾水,又有点儿不乐意。

  “哥哥跟你说句好话,”郑号锡的笑意又深了点儿,却有点儿嬉皮笑脸的意思了,“智旻喜欢乖一点儿的,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泰亨天天作,他都快烦死了,要不是记着要把泰亨带回来,好几次他都不想给泰亨进行安抚了。”

  田柾国听不明白郑号锡的意思,于是只是探询地盯着对方。

  是在提示他如何跟智旻哥相处吗?但听起来又有用金泰亨的存在敲打自己的意思。

  他想着,冷不防门“嘭”地被甩开,他被吓了一跳,身子都无意识地绷了起来。那边五感同样挺灵敏的郑号锡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情况,皱着眉向冲进来的金泰亨训了一句。

  金泰亨却像没听到似的,埋头往里冲,随便找了个器械,在旁边甩下了装备开练。

  田柾国这才打量起金泰亨,只见对方脸上一条细细而深的伤口,在脸上流了一片血,正滴滴答答顺着下巴往膝盖上滴——一只手也从肩膀开始不正常的振颤着。

  这是在实训场打出来的?

  他想问,但朴智旻已经追到了金泰亨身边,几乎是跪在金泰亨身边,小心地用语言和自己的情绪去感染和抚平对方的情绪。

  那么卑微而柔软的姿态刺痛了田柾国的眼睛。

  郑号锡看着也摇了摇头。

  他向田柾国比了个小动作,两个人走出了器训室,关上了门。

  “你想跟着智旻吗?”

  郑号锡没走多远就发了问。

  “我觉得智旻哥很好。”

  田柾国防备地回答。

  “哦。”郑号锡哼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顿了片刻,才接着说:“他是挺好的。”

  田柾国突然觉得心口有点儿酸。

  “为什么……”

  “泰亨心里有人,谁也取代不了。”郑号锡的声音不太对,但田柾国对他了解太少也听不出来为什么,或许就连说话的人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跟着智旻也挺好,珍哥最近越来越不好了,他早晚要把自己坑进去的,你离珍哥远一点儿也省的波及。”

  田柾国突然心口发凉。

  他在那场宴席上见过这个人,他以为珍哥是把这个人当作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那场宴席上有一直对珍哥很好也真的为珍哥的离开付出着努力的闵玧其,有真正尊重珍哥并真的在努力挽留珍哥的金南俊,有纠缠颇深的金泰亨,有对珍哥言笑晏晏却有着深沉心思的朴智旻,有作为最后一个的他——虽然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占据了一个位置,但他也不会愚蠢到以为这是珍哥看在金南俊或者看在这个人所处的位置上留了位置。

  但这个人说的话,听起来比内心冰冷的珍哥还要更冷。

  难道真的是因为见过的感情太多了,所以向导们都这么无情吗?

  郑号锡自己思索了一会儿,转过头正看见田柾国失望的神情。他一顿,苦笑起来:“我是跟珍哥不太熟的,他对我总是有点儿距离感。但我相信我还是挺了解他的。”

  “珍哥最近不太好是真的。虽然我向导的技能用的不太好,但是我能感应到珍哥的状况。他最近精神越来越不稳定了,你要是不怕麻烦,可以去珍哥旁边打听一下,他最近可能是接触了什么比较有攻击性的人。不过别问的太深,珍哥对你挺好的,他估计不想把你卷进去。”

  田柾国突然想到了闵玧其。

  或许闵玧其也正在努力把自己从珍哥的影响里摘出来。

  他有些苦涩地想着——或许珍哥只是嘴上说着不会走,实际还是要走的。

  甚至还要在走之前残忍的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进行一个交接。

  他突然有点儿可怜器训室里那个人。

  闵玧其解决了,金南俊和郑号锡只要放着不管就可以解决,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他嫉妒金泰亨可以让朴智旻露出那么卑微的姿态,可是想到对方在珍哥面前就连放低姿态的机会都没有,又不免有些同情。

  “泰亨哥的伤…”

  郑号锡体贴的没有让他花太多时间在措辞上:“几个月前肩膀上留下的旧伤,伤到了筋骨,情绪崩溃的时候一只手就不太合用。我也没想到他发泄到这个地步,一会儿我会送他去医院的。”

  田柾国沉默了一阵。

  “真的没办法了吗?”

  郑号锡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如果泰亨没办法,那就没人有办法了。”

  田柾国又沉默下去了。

  郑号锡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把金泰亨带了出来。

  再出来的金泰亨眼神阴鹜,直直地盯着田柾国。

  田柾国却更觉得金泰亨可怜,想了想,跟着他们去了医院。

  “我不会放手的,你就别想了。”

  金泰亨的语气阴测测的,田柾国听来却觉得这一字字都染着这个疯狂的男人心头的血:“你就真的不想再挽回一次?你就这么把自己的失败迁怒在别人身上?”

  他说着,注意到金泰亨那只不正常的手震颤的更加厉害了。

  “我挽回了啊。我比你们都想得到他,哥把目光放在你身上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金泰亨笑起来,眉间眼底都是欲滴的凄怆,“但你死了又怎么样,他会一辈子痛苦,我在你身上留一道伤,哥心里就要流一回血。”

  无言深处,金泰亨低沉而痛楚的嗓音有一种甜蜜的分明:“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哥没有心。”

  金泰亨说:“你们都没想过,一个走一步就要死一回的人,他的心怎么敢放在自己手里。”

  金泰亨一句也没有明说,但田柾国懂了。

  因为他们真的相爱过,所以如果一定有人要毁灭的话,金泰亨自告奋勇。

  于是田柾国紧紧盯着这个已经疯狂的人。

  “你疯了!你自己得不到,就想毁了别人?”

  金泰亨眼底的痛色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嘲讽侵染:“不,我拖他下水只是因为他是个向导。”

  田柾国心底一震,突然意识到,金泰亨知道的。

  有关朴智旻那点儿小心思,他都知道的。

  田柾国不再看着金泰亨了。

  他的心突然冷了下去。

  就连看着朴智旻也无法挽回。

  于是他终于放弃了,向金泰亨问出了那句想了很久的话:“珍哥到底怎么了?”

 

A.W.A.K.E.-W

14

 

  直到好几天之后,田柾国才意识到,金硕珍似乎是生自己的气了。

  他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见过他的珍哥了,照顾自己的任务,也似乎从珍哥手里无声无息地转交给了朴智旻和闵玧其。

  不对,闵玧其最近也没怎么搭理他。

  为什么呢?

  因为触碰到了珍哥的秘密,哥哥们生气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那个女哨兵比自己想象的,在珍哥的心里更有分量。

  田柾国郁闷的趴下去。

  他第一次承担塔里给的任务,但是这个任务真的好难啊。

  “我们柾国怎么啦?”

  知道对哨兵没法搞突袭,朴智旻远远的就唤了声。田柾国倏地起身,循声望过去,看见朴智旻正笑眯眯地和金南俊一起走过来。

  智旻哥真的是爱笑啊。

  田柾国恍惚地想着,傻乎乎地笑起来。

  “怎么看见我心情就好了?”

  金南俊看了眼朴智旻:“最近好像珍哥都没有带着你。”

  “嗯。”田柾国闷闷的,“最近珍哥好像…有点儿忙。上课的时候都急匆匆的。”

  “这样吗?我这几天也觉得珍哥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可能最近的物种变异实在太奇怪了,和各个塔之间的交流很累吧。而且珍哥还要训练新生,同时监控十几个哨兵的精神领域本来就十分辛苦,何况珍哥的精神领域不太稳定。”金南俊说着顿了顿,“我一会儿再去看看珍哥。”

  如果不是朴智旻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柔和,田柾国都要觉得金南俊大概是在炫耀了。

  想着,田柾国还十分无辜的向朴智旻眨了眨眼。

  “乖。”朴智旻伸手揉了揉田柾国的头,“南俊哥这几天一直在帮珍哥处理公事,也很辛苦了。”

  金南俊只是礼貌而温和的笑笑。

  田柾国小心地看着金南俊,不知道要和对方说什么。

  金南俊似乎也看出小孩觉得尴尬,略坐了一会儿,微笑着告辞了。

  田柾国偷偷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害怕南俊哥?”

  田柾国脸红起来,摇了摇头:“也不是,但是不知道和南俊哥说什么。”

  朴智旻了然地笑:“南俊哥讲话是有些官方辞令,但人还是很真诚的。你见过泰亨多难搞吧,但在南俊哥面前从来都老老实实的。”

  田柾国想了想,笑了笑。

  不知道珍哥如果走了的话,金南俊和金泰亨还能不能维持住现在的关系。

  “哥,你说,我和南俊哥能把珍哥留下来吗?”

  朴智旻眸色一沉:“我希望珍哥能走。他在这里太苦了。”

  田柾国喉头一堵,一颗心七上八下,好一阵子,想完成任务、想挽留珍哥、想站在珍哥身边保护他的念头渐渐轻飘了一些,而朴智旻殷殷切切地说着希望珍哥过得好的说法开始慢慢在心头萦绕。他想着最近珍哥愈加分明的下颌线条,突然情不自禁地开口:“其实珍哥早就拒绝过我了。”

  朴智旻挑了挑眉,懵懂的眼神示意田柾国说下去。

  “我刚来的时候听过不少有关珍哥的闲言碎语,那时候以为珍哥对我别有所图,就,就去找了珍哥,然后就被拒绝了。”田柾国脸红了起来,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但后来塔里说可能只有我能留下珍哥,我没好意思拒绝,而且,而且好像哨向也不是只有恋爱关系才能绑定,我就同意了。”

  朴智旻含混地应了声鼻音。

  “哥,我会对珍哥非常好的,我们不能想办法把珍哥留下吗?”

  朴智旻沉默了。

  他的笑容也收了起来,郁郁的神色渐渐攀上他的眉目。

  “哥,珍哥在塔里真的过得很苦吗?”

  朴智旻点了点头,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又带着些嘲讽的神色补充:“玧其哥这几天来找过我,和我又说了些珍哥的事,他说或许珍哥心里苦,就算换塔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不过我想,换个新环境的话,或许珍哥就能好了。”

  田柾国认真地盯着对方:“哥真的觉得,珍哥换了塔就会好吗?”

  朴智旻迎上对方的视线,认真的点头。

  田柾国静默片刻,低着头说:“那,如果我真的留不下珍哥,我和哥一起送珍哥走。”

  朴智旻一愣,片刻,释然的笑起来:“太好了,我本来在想如果珍哥走了泰亨和你大概都会很难过,现在我只需要担心泰亨就好了。”

  田柾国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咧嘴笑了。

  再下课的时候他就主动拦住了金硕珍。

  “哥,如果你下决心要走的话,我,我就不留你了。”田柾国顿了顿,“但是泰亨哥可能不太好,哥走之前,嗯,多照顾一下泰亨哥吧。”

  金硕珍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小奶狗巴巴地爬过来,死扒着金硕珍的裤脚不放。

  金硕珍看了片刻脚底下的小毛球,突然笑了:“谁说我下定决心要走的?要真下定决心,之前干嘛还问你们?”

  “哥是真的定不下来吗?”

  田柾国面露疑色。

  “我是真的定不下来。”金硕珍柔和的笑笑,“哥自己就有很多问题,不是换塔就能解决的。而且我家乡离这里不远,也没有出过任务,哪知道其他塔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换塔也不是小事,至少要订三年的役期呢,当然不能随随便便换塔了。”

  所以,哥是真的想走,但是如果走不出去,也会给自己找几个理由留下来。

  “不过,是谁这么信誓旦旦地让你相信我要走的?”

  金硕珍含笑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的脸蛋腾地红了个透。

  “我最近疏忽你了啊,”金硕珍慢悠悠拖长了调子,倒是调笑的意味,“以后有什么事儿不明白直接来找我就行,或者去和玧其问一声,这段时间可能有点儿忙,但回答一个问题的时间还是有的,你别自己胡思乱想。”

  金硕珍依旧没说什么过界的话,听着是关心的话,但是,田柾国突然觉得,他的珍哥好像有点儿疏远他了。

  田柾国想着,眼睛就跟着红了,呜咽着胡乱回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金硕珍看着田柾国跑走,眼底的柔和却慢慢褪去了。

  他凝望着毫不留恋的跟在少年脚边欢实的金毛猎犬,忽而涩涩的一笑,垂下了眼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有几摞高高的文件,还有一个累到伏在文件上睡着的闵玧其。金硕珍凝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拿起两摞简历条分缕析地看起来。

  而田柾国再次被朴智旻捡到时,伸手拉住了对方。

  “我们柾国撒娇呢?”

  朴智旻笑着坐到田柾国身边。

  田柾国离开教室后就挑了处灌木茂密的地方坐着,毛发晶亮的小奶狗正乖巧地伏在他的脚边呼呼睡着。朴智旻坐了片刻,没等到田柾国说话,想了想,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黑天鹅。

  天鹅扑了扑翅膀,小奶狗便被那阵风扰醒了。眨巴眨巴眼睛,顿时撒了欢的去扑鸟儿的翅膀。天鹅低头往小狗背上啄了两口,见小奶狗还十分欢实的往自己身上扑着,便也没再下力气驱逐,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翅膀拨开小家伙,自己在灌木丛里悠哉游哉地晃。

  朴智旻看着,乐呵呵的笑。

  田柾国也看着那小狗围着天鹅上蹿下跳。

  沉默一阵,田柾国终于忍不住问。

  “珍哥说他不一定会走。他说自己不是非得离开,而且也对外面的情况不太了解。南俊哥想要留下珍哥所以总去找,哥出手阻拦我可以理解,那哥对外面了解的很多,为什么不对珍哥说说别的塔的事情呢?”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我并不在乎他到底会换去哪里吧。”

  朴智旻抬眸望过去,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为什么?”田柾国斟酌了一阵,“哥说塔里对珍哥可能不太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会对珍哥好?我知道哥想劝珍哥走,但以这样的方式你能劝走珍哥吗?而且就算塔里再不好,珍哥已经在这里五年了,他熟悉这里的一切,未必其他的塔对珍哥就会更好。”

  朴智旻的笑意更深了些。

  “柾国啊,我知道你不清楚塔都做了什么,所以我原谅你这一次。珍哥一定要走的,就算塔里还用得到他的能力,但这个塔是容不下他的。”

  那究竟是哪里容不下?

  是塔空间不够大,还是塔里人的心不够大?

  田柾国凝望着朴智旻,半晌,冷声问:“哥,我想问你一句,你总是让珍哥离开,你问过珍哥自己的意思吗?”

  朴智旻突然不笑了。

  “田柾国,你让我以什么身份去问?”

  田柾国被问住了。

  “以朋友的身份”六个字还没越过喉咙往舌尖上打个转,便沉沉的落进了心底不知名的深渊。田柾国突然意识到,朴智旻总是笑眯眯地针对珍哥,但真的是逼死珍哥吗?又不是。真的是为了珍哥好而要珍哥走吗?也不是。

  他做出从珍哥手里抢夺了金泰亨并且要连人带心地抢的模样,但实际呢?金泰亨那边根本没个头绪,他却已经来看顾自己,而且最开始就用着珍哥暂时看顾不上的名义,不知不觉间,就连闵玧其也被挤的没什么位置了。

  以朴智旻的手段来看,他对金泰亨真的抢的很上心吗?

  他突然想起,朴智旻说着“珍哥想要哨兵想要的像是疯了一样”时,眼中那些晦暗的波涛。

  田柾国一惊。

  他早知道觉醒者之间为了能高效完成任务迫不得已要同性搭配,对此他也能接受,但同属性的觉醒者之间?

  “你从没好奇过为什么我和泰亨没有真的开始绑定,是吗?”朴智旻又笑了起来,“其实也不光是因为泰亨不愿意。”

  朴智旻也不愿意的。

  田柾国看着对面的人,张口结舌,嘴巴懂了几次,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朴智旻突然笑出了声。

  “柾国啊,”他说,“你好好训练,哥会努力给你找个女向导的。”

  田柾国目瞪口呆地看着朴智旻,惊惶得不能言语。

  朴智旻几乎笑出了眼泪,在泪光后,是寒透骨髓的意味深长。

  塔里已经没有什么留下金硕珍的手段了吧。

  眼看着塔里拆了金南俊的搭档叫人去绑定金硕珍,他就觉得塔里大概是黔驴技穷了,今天看着这头傻乎乎的小奶狗,更是觉得这小孩除了占了个“服役期看顾的最后一个”的名头,也没什么更特殊的了——自己只用了一点儿手段,就离间了他们。

  在金硕珍面前,田柾国估计是连刚入学的金泰亨也玩儿不过的。

  毕竟金泰亨当年的阵仗,是珍哥这些年试过的所有人都及不上的。

  就连那个倒霉的女哨兵都比不上的。

  所以,朴智旻拉回跑远的思绪,其实他防住金南俊就很好。

  他抬手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如果能摸到金南俊到底打算走个什么套路就好了。

 

第三张请假条

#节假日前工作要收了尾

#精神再次出走

#假期期间会补回来的

#欢迎大家10.07前来查收

A.W.A.K.E.-W

13

 

  金硕珍再次出现在小哨兵的教室时,眼尖的小哨兵们看出金硕珍的眼睛显然是刻意冰过的,欢迎的欢呼不免被卡在嗓子里,一个个都扭出了奇奇怪怪的表情。随后跟进来的朴智旻看见,笑眯眯地让孩子们展示这段时间他代课的成果。

  孩子们于是又活泼起来,围着金硕珍眼巴巴地等着老师进自己的精神领域看看。

  金硕珍柔和的笑着,一个个查看过去,发现就连田柾国也有了基本成形的精神领域,虽然细节还很模糊,只能看得出石原的形状,但那只金毛小犬可是已经足够鲜亮生动了。他不由得有些放松了心情,直到下一名,也是最后一名,吴熙妍走到他面前。

  女孩向他展开一个迷蒙的微笑,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

  而金硕珍面前所展现的,是一片蒙蒙的雾气。

  很多年没有看见这么奇特的领域了。金硕珍想着,小心地在精神领域里迈步探查,不久便听到背后轻细的草叶倒伏的声音。他回头寻找,看见一对双生姐妹站在他身后,静静地微笑。

  她们开口,声音尖细而嘶哑:“老师,为什么没有选我?”

  金硕珍以最快速度逃离了对方的精神世界。

  他惊讶地看着吴熙妍,良久,又转过去看朴智旻。

  朴智旻显然是知道这个情况了,抿着嘴巴向金硕珍点了点头。

  田柾国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位老师的互动,又看了看吴熙妍。后者本来在盯着金硕珍看,察觉到田柾国的视线便突然转过头,阴恻恻地盯住了田柾国。田柾国刚想打个寒战,便被朴智旻拉到了身后,那股子冲动也就消退了。

  这个吴熙妍好像有点儿问题?

  田柾国想着,打算下课后等金硕珍一起,再打听打听,没想到金硕珍直接把吴熙妍留了下来。

  金硕珍第一次留了别人。

  田柾国突然觉得有点儿委屈。

  他没说什么,可是默不作声地在教室外找地方蹲了下来。

  收拾完教案离开的朴智旻看见了他。

  “干嘛呢?”

  “等珍哥。”

  “珍哥啊,他今天得挺久的,你是有事等他吗?”

  田柾国摇摇头:“我想和珍哥一起吃饭。”

  朴智旻早听说了金硕珍和闵玧其经常带田柾国进教工食堂的事儿:“今天哥哥带你去吧。”

  田柾国纠结地看着朴智旻。

  “走吧,里面问题挺棘手的,一起吃饭吧,别饿坏了。”

  朴智旻说着,不由分说地引着田柾国离开。田柾国望向教室门,直到看不清门上的纹路还恋恋不舍地回着头。

  教室里,金硕珍张好了屏障,再度进入了吴熙妍的精神领域。

  刚刚探查吴熙妍的精神领域时,对方向他发动了精神冲击。虽然很短,但对于刚刚回复过来,昨天又经历了情绪波动的金硕珍来说也是有点儿可怕。抛开这个不说,这女孩的精神领域是金硕珍服役几年来唯二的特殊领域,上一个是闵玧其,坦荡又冰冷,而这一个,深沉又可怕。

  但是如果能够好好塑造,这女孩毫无疑问也将在最强哨兵挤出一席之地。

  金硕珍下定决心,迈进了重重的雾气。

  草叶倒伏的声音悉悉簌簌,四面八方传来女孩哀婉的质问:“为什么不是我?”

  金硕珍一步一步摸索着,周围的灌木时比身高,时不过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着精神领域的内核,但已经被踏入一次的精神领域把自己掩藏了起来。金硕珍紧咬着嘴唇不肯开口,直到拨开一片不知名的植物,再度看见那对双生女:“因为我不会再给自己找一个女哨兵。”

  “珍哥找过女哨兵?”

  田柾国诧异的问。

  “嘘,小点儿声。”朴智旻赶忙去捂田柾国的嘴,见田柾国呆愣愣的不由打趣一句,“珍哥还说你聪明呢,怎么这都没想到?你同学里不是就有个女哨兵吗?”

  田柾国只觉得有一阵好闻的香气随着朴智旻的手围住自己。

  他愣了片刻,想起来追问:“可是玧其哥也从没跟我说过啊?”

  “可能是谁都觉得珍哥找上她是因为泰亨吧。”朴智旻脸上划过一丝苦笑,“而且珍哥选中她和之前选中你们的原因差不多,因为你们是最好的。任谁来看都觉得这就只是珍哥选人的癖好而已。”

  “那…”田柾国脑海里一片混沌,想问有关那个女哨兵的很多事情,开口却成了,“那天她为什么没来?”

  “因为她死了。”

  朴智旻面上的神情突然全部收敛起来。

  田柾国的嘴巴张了又合,到头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玧其哥,南俊哥,泰亨,你,”朴智旻说着突然又笑了起来,“你从来没有想到过吗,为什么珍哥服役五年,却只有这四个?”说着他的眼神又暗下去,“还是你觉得,珍哥能拆散自己亲自嘱咐过的哨向,却不能在和泰亨失败的第二年继续找哨兵?”

  田柾国嗫嚅良久:“但、但珍哥…珍哥拒绝了我啊…”

  “那是因为他去意已决了。”朴智旻突然笑了出来,“相信我,珍哥绝对没有一刻放弃过找哨兵这件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想这事儿快想疯了。”

  田柾国望向朴智旻,仿佛从对面人眼中看出了一条黑色的河。

  珍哥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田柾国低下头。

  吴熙妍抬起头,眼中满含泪水。

  “就因为我来晚了吗?”

  金硕珍摇头,循循善诱:“哨向匹配有很多种可能,但通常是建立在两种匹配上,或者是相配,或者是互补。通常来说,一个负责任的塔只有在观察到精神领域和精神体任意一或两方面匹配,才会安排进行绑定。我们的精神领域并不匹配,我猜,我们的精神体可能也不匹配。”

  “为什么不?大海和云不是很匹配的吗?”

  金硕珍一愣,笑得有些退缩:“并不是的。大海和云,和雾,和天空是没办法相融的。”

  吴熙妍低头擦掉了眼泪,又抬起头:“但你刚才说,不会再找女哨兵了。”

  “嗯,这个也是实话。”金硕珍顿了顿,突然格格笑了,“我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了,咱俩精神领域都不太清楚,不适合往一起凑。但我可以给你点儿特别指导,让你早点儿找到自己的精神体,说不定你能比金泰亨他们做的还好。”

  “那我也能和老师绑定吗?”

  金硕珍没再接下去,只是敷衍的扯了扯嘴角。

  陪着吴熙妍看了两集的雨林纪录片,吴熙妍终于恋恋不舍地回了宿舍。金硕珍在教室里收拾了后续,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宿舍。

  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而宿舍的门灯又将它收到脚下。

  金硕珍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往前,直到他的影子落在了另一片影子上。

  抬头,他看见了倚在他门旁的闵玧其。

  “终于要离开这个不负责任的塔了,有什么感想?”

  金硕珍一愣,笑了:“你还跑去偷听了。”

  “不光偷听了,我还收到了小报告,准备和你商讨一下怎么处理不听话的学生。”

  闵玧其也淡淡地笑起来,让开了门。

  “说来听听。”金硕珍开了门,“进来吧。”

  “你的乖学生,打了你名义学生的报告。”闵玧其捡了个位置坐下,“你和朴智旻说过那个女哨兵的事儿?”

  金硕珍泡咖啡的手一顿,“他和田柾国说了?”

  “我就说,我才是最能守秘密的一个。”

  闵玧其撇撇嘴。

  “也不算什么秘密。”金硕珍端着咖啡走过来,“他知道的也不多。”

  “但是他可会猜。你那乖学生好悬自己脑补出一场大戏来,还跑来找我求证了。”

  “随他怎么想吧。”金硕珍在闵玧其旁边找了座位坐下,啜了口咖啡,突然问,“你觉得智旻对柾国有意思吗?”

  闵玧其睨了他一眼:“你应该问,你觉得自己对田柾国有意思吗?”

  金硕珍一噎,干巴巴地回了句:“你有意思吗。”

  闵玧其点了点头。

  空气突然沉沉的压下来,屋里一片寂静。

  闵玧其沉默地坐着,偶尔喝一口咖啡,直到快要见底,他才小声开口:“和我说点儿什么吧。”

  金硕珍起身去拿果汁:“说什么?”

  “什么都行。那两个女哨兵的事,朴智旻的事,田柾国的事,都行。”

  金硕珍的手指在几种果汁上方游走,最后终于选定。

  “柾国是个好孩子,我今天看了他的精神领域,和我匹配的可能性很大。”

  “你不走了?”闵玧其懒洋洋地问。

  “我只是说,柾国和我匹配的可能性很大。”

  金硕珍将果汁递给闵玧其。

  闵玧其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给了金硕珍那么多选项,金硕珍有那么多可以说的,却独独避重就轻,说着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抬头看着金硕珍,眼底升起一种有声的嘲讽:“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们也想不明白。但是今天听了你和吴熙妍的话,我猜到了,”他从金硕珍渐渐落下的手中拿过了那个金属罐,“其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吧?”

  金硕珍没有回答。

  闵玧其看着金硕珍重新坐下,步步紧逼:“你看了吴熙妍的精神领域之后,是按照她的领域特点带她找精神体的。而我的精神领域是天空,虽然找不到合适的向导,但至少和我的精神体是匹配的,他们的匹配也没有什么大问题。现在想起来,好像你一直都是先带领哨兵形成精神领域,随后按照精神领域发现自己的精神体,所以我们基本上都是匹配的。只有你,金硕珍,只有你的精神领域和精神体是扭曲的。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猜你也不会说,但是,金硕珍,你这么做是在勉强自己,你这样早晚会让自己陷入神游的。”

  “我不会的。”

  金硕珍笃定地说。

  “你会!”闵玧其更加斩钉截铁,“今天那个姓吴的就让你手忙脚乱了,而你仰仗的不过是你的对手是变异动物,无法从你的扭曲打败你,但你有没有想过,等局势稳定下来,塔之间是有可能开战的?你的人类对手可不会像那些动物一样手下留情!”

  “如果真的有战争,在那之前我就会离开的。”

  这种笃定只惹来了闵玧其的冷笑:“你会?就凭你现在的表现?你会?”

  “我会。”金硕珍想了想,“因为现在的局势紧张,我才能说,我是个向导,玧其,在我失去能力之前,我将一直是个向导。”

  闵玧其想反驳,却突然意识到了金硕珍在说什么。

  非觉醒者从来不理解觉醒者的世界,对他们来说,觉醒者的天赋是一件非常有趣的玩具——向导尤其是。

  他突然张口结舌,想不出一句回应的话。

  他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

  “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金硕珍安抚地拍拍闵玧其的手,“我只是觉醒的比其他人更早。”

  金硕珍没有再往下说。

  他在沉默中送走了闵玧其。

 

那年解救我们的并不是爱情

#依旧是想艾特但找不到正确的头像…

 

  “哥,你在等谁?”

  “我在等金泰亨。”

  “等他什么?”

  “等他离开我。”

  

  那一年饭圈中悄然兴起了花吐梗。

  仿佛应和着人类的期望,花吐病毒无声无息地渗入了人间。

  受到最多期待,或者说诅咒的东亚爱豆们纷纷中招。

  几个大势团体甚至不得不以车祸、疾病、恋爱风波、团内矛盾等借口纷纷隐身避祸。

  然而这并没有用,只要公司还要靠他们挣钱,针对他们的愿望就还会源源不断。而他们也不得不忍着病痛,继续登台演出。有几个冲击天团的团体甚至因为成员多次患上花吐症,所有企图不得不以遗憾告终。

  那时候金硕珍还是个小糊团成员,自己团里连个化妆间都没有。

  但去拜访相熟的前辈时,他看见了。

  那个纤细漂亮的男人仿佛行将窒息一般,涨红了脸用力咳嗽,仿佛使尽了力气终于咳出了一片透明的膜,那一小片飘入风中,一息间匆匆膨胀变色,陡然有了花苞的形状,随着下落的风,轻轻舒展开花瓣,落在地上,开成了一朵绝美的火色莲花。

  金硕珍傻呆呆地想伸手去捡。

  被人拦了下来。

  “小呆瓜,这东西传染可快了。”

  甜蜜清冽的嗓音,却透着一阵中气不足,仿佛生命早已顺着胸口那道红色疤痕流了出去。

  金硕珍愣愣的,看着一屋子容华正茂却透出了沉沉死气的美男。

  那之后的第十天,金硕珍也咳出了那片透明的膜。

  他眼睁睁看着它飘落成一朵玫瑰。

  红的像血。

  

  第一个发现金硕珍的病的人是田柾国。

  那时候田柾国和金硕珍其实还不熟,小孩一心追随着金南俊,也还没意识到珍哥哥的好,第一次见到金硕珍咳出玫瑰时更是吓得想嚎。金硕珍眼明手快差点儿去捂人了,但想到自己感染了病毒还不知道是怎么传染的,悻悻地收回了手。

  但田柾国挺有眼力见,到底没真喊出来。

  他想了想,一脸纠结:“哥,现在谈恋爱不好吧?”

  “我知道,我打算找一天自己去做手术的。”金硕珍苦笑。

  “嗯。”田柾国顿了顿,“既然我看见了,我也陪你去吧。”

  金硕珍抬头看他。

  田柾国烦躁地抓着头发,紧抿着嘴巴。

  金硕珍忽然福灵心至一般:“泰亨?”

  田柾国身子一绷:“不是我说的哦。”

  金硕珍想起每天早上起来看见的,金泰亨枕边那些小小的,一簇一簇的满天星。他原来只当那是外面买来撕着好玩的,没想到居然一朵一朵都是金泰亨的心血——他忽而有些心酸。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一个人。

  次日,在所有人都未醒来的时刻,金硕珍一个人,在撕破黑暗的晨光里,轻轻吻了金泰亨的唇。

  那之后他再也没吐过那些玫瑰。

  曾经每次咳出花朵后都会寻由头借饭的手为金泰亨送上玫瑰的习惯却保留下来了。

  没有了花吐做信号,反而每一场活动都会送了。

  

  田柾国倒是个很有担当的孩子,催了几次让金硕珍去看医生都没成功,终于忍不住动手把金硕珍拦在了浴室质问。金硕珍倒是想不搭理他,但田柾国倔起来牛都拉不住,金硕珍和他在浴室里耗了两个小时终于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哥?你们干嘛呢?”

  金泰亨探头进来。

  “没什么,柾国和我闹着玩儿呢。”金硕珍抢答。

  金泰亨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扫了三遍。

  “带我一个?”

  他说。

  金硕珍愣住。

  趁着这个功夫,金泰亨已经扑向浴缸,抓着金硕珍膝盖旁的泡沫玩了起来。他把粘在手上的泡沫归整成一个个奇怪的形状,笑嘻嘻的问:“哥,你看这像不像满天星?”

  金硕珍喉咙一堵。

  金泰亨的笑意浮在眉间,沉不进眼底。

  田柾国突然开口:“V哥,你也没去做手术呢。”

  金硕珍心跳一滞。

  “好了。”

  金泰亨直视着田柾国。

  这下轮到了金硕珍的视线在二人中间扫了三个来回。

  “你们玩儿吧,我泡了快两个钟了,再不出去我要泡皱了。”

  两个人终于被他撵出去了。

  金硕珍起身去冲掉一身泡沫,在水流下闭起了眼睛。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一个人。

  比他幸运的是,他喜欢的人或许得到了回应。

  

  洗过澡回房间,他一眼就看见了田柾国正坐在他床尾边赌气。

  “我们柾国怎么了?”

  金硕珍揉了把兔毛。

  “哥也好了吗?”

  兔式委屈。

  “嗯。”金硕珍的眼神沉了下去,“哥也好了。”

  田柾国怀疑的打量着他。

  “没做手术?”

  “没做手术。”

  “那对方是谁?”

  金硕珍梗住。良久:“我偷亲的。”

  兔式瞪眼。

  “哥有分寸,不会谈恋爱的。”

  金硕珍看着田柾国,笑着说。

  兔式再瞪眼。

  良久,田柾国蹦出一句石破天惊:“哥,你没和V哥在一起吧?”

  金硕珍心头一痛,呼吸都差点儿停掉:“想什么呢你。”

  “那你俩为什么都好了?”

  田柾国不依不饶。

  “你觉得泰亨是那种靠偷亲解决问题的人?”

  他爱上的可是一朵红玫瑰。

  田柾国想了想:“也说不定,V哥这方面可能挺怂的。搞不好真的要对方开口告白才行。”

  金硕·珍·闹心。

  

  后来,花吐症轻轻地走了,就像它轻轻地来。

  它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个爱豆。

  只有老天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毁了多少个身躯,搞砸了多少段关系。

  

  那之后,好几个大势天团一直没能再发展。

  相反,曾经的小糊团因为保存了实力,一个个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虽然金硕珍和金泰亨都曾经中招,但治的早,保存得好,其他人压根儿没牵扯进来,所以,他们也都开始蓬勃发展起来。

  打从赚到钱开始,全团搬去了新宿舍,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分房。

  闵玧其不知道打哪儿看出了端倪,没说一句就把金硕珍扯走了,金南俊作为队长,勇敢地承担了教育两个忙内的责任——谁也不知道花吐症有一天会不会再回来,他们可打得一手好队友爱,万一队里一珍二真仨忙内真玩儿过界他们早晚糊回去。

  金硕珍对此毫无异议。

  或许从患上花吐症那天起,金泰亨一直没有停止在枕边珍重地放上满天星。

  而金硕珍送上的红玫瑰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过。

  金硕珍觉得疲惫。

  他已经不记得是哪一天开始,他开始在自己的红玫瑰花束里混入了满天星。

  给金泰亨送花是一种习惯。

  就像他曾经喜欢过金泰亨一样,这将是金硕珍永恒的秘密。

  

  他开始可以毫无底线的宠田柾国。

  他开始可以接纳闵玧其私底下越来越没谱的玩笑。

  他开始可以放下芥蒂和金南俊卖CP。

  他开始可以自如地接下朴智旻的撒娇甚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是他不能再如往常一般面对金泰亨。

  喜欢过三个字仿佛是一根铁刺,扎进新人的胸口,也留于旧人的心上。

  金硕珍寻觅着新人,那根刺却一直横亘,堵住他的血脉,贪婪地抽干所有氧气,蛮横地散发锈意,腐蚀每一滴血和神经。

  

  “我觉得我真的做不来。”

  捂住他的眼睛时闵玧其突然说。

  金硕珍愣住。

  闵玧其却已经溜掉了。

  导演看着返工第六次的录像,想杀人。

  金泰亨看着金硕珍,突然说:“我来吧。”

  金硕珍的血仿佛都冻住了。

  心头的那根刺被一股热流冲开,锈蚀的尖锐狠狠划开血肉。

  他毫无准备地被丢在摄影棚的正中心,茫然地等着那阵期待的温热降临,他恐惧,也期待。他知晓那人即将前来,甚至竖起了耳朵,仔细寻觅着那人来时的轨迹。

  然而那阵温热还是突如其来。

  毕竟这是他喜欢的人,第一次主动向他伸出手。

  只不同于闵玧其将他挂在自己背上的行径,金泰亨几乎没有触到其他任何部位。

  满天星的香气散开。

  金硕珍只觉得全身的热量都涌向眼眶,而他的心一片冰凉。

  

  “我第一次见到Suga哥有做不好的事啊。”

  田柾国眨巴着兔眼。

  “谁说我做不好的。”

  闵玧其语气淡淡的。

  “是啊,刚还说要去刷牙呢,怎么可能做不好。”

  郑号锡打趣。

  朴智旻笑眯眯地看着那边拍摄的两个人。

  有道是过犹不及。

  金硕珍在向其他五个人几乎无差别的宠爱大放送的时候真的没想到吗?

  他仿佛是捂住了心上人的耳朵,然后向全世界嘶吼心上人的名字。

  王八看绿豆,大蒜配大葱,这俩活脱脱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们那时还天真。

  从没想过往后这可能发展成金硕珍全团独独欺负金泰亨一个的情形。

  如果光是金硕珍一个情商低也就算了。

  偏偏和金泰亨是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珍·瞎眼。

  

  再后来,他们又搬进了更大的宿舍。

  这下一人一间房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金泰亨摸进金硕珍的房间了。

  虽然田柾国完美地维持了“最虎&最受宠忙内”的地位,但金泰亨在抢床位战争中完胜。

  毕竟不需要和金南俊一间,不用非得去蹭别人房间。

  于是金硕珍渐渐从中咂摸出一点儿东西。

  但是金泰亨每天都在枕边放一簇满天星的行为依旧很让人生气。

  

  只是出了两个人的房间,这事儿连个涟漪都掀不起。

  当年的花吐风潮几乎没剩下什么了,而这种仅在小圈子里流传过的秘密也逐渐被忘记了。

  直到有一天,田柾国遇到曾经的天团,偶然瞟见对方胸口一道红印,突然想起来,当年两位哥哥可都没动手术,是怎么好起来的?

  他倒乖觉,没出门瞎问。

  回家没找到珍哥,田柾国憋了一会儿,决定去问金泰亨。

  “V哥,你当年的花吐症怎么好的?”

  金泰亨真情实感地一愣。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金泰亨点点头:“就,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不咳了。”说着红了脸,“我还以为自己不喜欢珍哥了,但后来发现不是,我还以为是我没那么喜欢了,但好像也不是。可能是真情感动了上苍,反正我现在很喜欢哥。”

  田柾国想吐。

  一句“mmp”在他心头绕了转体三周半,出口变成了:“你知道珍哥偷亲过你吗?”

  “不知…”金泰亨一怔,“你说真的?”

  “假的。滚。”

  

  “哥,你在等谁?”

  “我在等金硕珍。”

  “等他什么?”

  “等他离不开我。”

 

#后记:

 

#我想暗示是金泰亨的花传染了金硕珍

#但我觉得好像太隐晦了

#我觉得还是直接讲出来比较好

请个假

#Lo主准备开学事务中

#本周请假

#A.W.A.K.E.-W下周日更新

我的一个傻X朋友

#题文无关

#这次的梗主上次就没艾特成功

#Lo主连续输出已经严重透支

 

  “大K今晚不在?那谁看着中路啊?”

  “我有个朋友,技术一般,但是好在听话,要不让他试试?”

  “行吧。那叫他来玩一把吧。”

  

  “今晚有空不?我们要五排,还差个中路。”

  “和谁啊?”

  “金硕珍,还有小K和C。”

  “行。六点以后。”

  “OK。对了,我们队长操作挺sao的,你到时候别光看,跟紧了啊。”

  “……”

  

  晚上七点,五个人准时上线。

  金硕珍照常拿了打野位,闵玧其按说好的拿了中路。

  今天他们运气挺好,开局八分钟金硕珍已经迅速带着辅助L打齐了装备出来,两拨团战连拿带收算上打野时候硬拿下来的金硕珍一共拿了五个人头六个辅助在手;加上守塔形势大好,两个边路都不坑,可以说一点亏都没吃;中路闵玧其也听话的严防死守,虽然技术有限,奈何金硕珍一招釜底抽薪对方也没法深入,虽然己方中路被拆了两座塔,对方的二塔也基本要塌。

  可以说已经胜利在望了。

  直到第三波团战,对方打着强行拿人头换塔的主意冲过来。

  金硕珍自然是重点攻击目标,对方仗着边路过来支援需要点儿时间,四打二把金硕珍和L砍到残血。当然金硕珍也没坐等着,技能放的又快又准,硬是把对方四个都切成了半血。眼看自己扛不住了,金硕珍权衡之下喊了句:“Suga!闪现收人头!”

  Suga很听话,立刻就放了闪现。

  正好闪进了对方英雄的二技能。

  L开大都没救回来。

  

  “F**k!”

  频道里响起陌生的烟酒嗓。

  

  一片寂静。

  

  金硕珍憋了声“F**k”没喊出来。

  “没事儿没事儿玧其,稳住,等一会儿还得守高地呢。”眼看着对方三下五除二拆了三塔又奔着高地过去了,L赶紧安抚住闵玧其,顺带着安抚一下其他队友:没事儿,你们的新队友没发疯,还能继续操作。

  “哎哎,阿珍你怎么回事儿,赶紧动啊!”L补充。

  被点名的金硕珍看一眼,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小兄弟兴奋了。

  I'm fine. F**k you.

  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卡在那儿的金硕珍悲愤地抄起手机——

  无力回天。

  一个乌龙下去两大干将都受了影响,闵玧其打得畏首畏尾,金硕珍打得义愤填膺。

  前者技能放不准,后者愣头青似的冲出去自X式袭击,很快被人拿掉了高地。

  “咳咳,哥几个状态也不好,要不今天…算了?…”

  被逆转了一局,L尴尬的提议。

  金硕珍低头看了眼裤裆,悲愤地同意。

  这介绍来的什么人啊。

  

  然而,悲愤归悲愤,从此以后,那声字正腔圆、真情实感、气势磅礴的“F**k”开始在金硕珍梦里回响。

  每每午夜梦回,起来鼻尖都萦绕着一股,呃,某种花的味道。

  花心的花。

  你都不爱我了。

  L如是说。

  金硕珍白眼,说得像我爱过你似的。

  哼!你的小甜心很生气!你的小甜心需要Suga投入!

  L又如是说。找人开局。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金硕珍心头一跳,默默地戴上耳机,然后调了静音。

  Suga这人脾气不好,操作失误的时候还是会肆无忌惮地来一声“F”。

  

  BTW。

  金硕珍取向为同。

  然后。

  L是个傻逼。

  

  金硕珍觉得自己有点喜欢这个Suga。

  虽然现在只是喜欢声音。

  虽然他现在只能听声,还只能在L开局的时候听声。

  据L说因为第一次合作就出了闪现送人头的乌龙,Suga不好意思自己和金硕珍开局。

  但L出面去叫就还好。

  所以其实Suga知道自己取向的事吧,是不想见吧?

  

  金硕珍其实不是没想过自己找Suga开局。

  但是Suga实在太高冷。

  金硕珍试探过,问对方晚上有没有时间。

  过个十几分钟一两小时,金硕珍CD都凉透了,对方回三个字:什么事。

  别说表情包,别说颜文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金硕珍秒怂。

  回复:也没什么,你忙吗?

  对方回复:还行,有XXX要做。

  句号是金硕珍自己给自己加的戏。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三次,金硕珍渐渐怂回姥姥家。

  去问L,L说Suga大佬大概是直的,你说话别拐弯抹角。金硕珍看看自己粉嫩嫩的文艺风票圈,果断开了小号。

  他甚至投其所好在小号里Po了相当多的“Thug Life”。

  然并卵,加了对方七八次都没加上。

  Suga的票圈除了一张作为头像的黑色软糖包装袋照片,就只剩下孤零零的几个字:三天内可见。

  绝望。

  金硕珍想让L给搭条线。

  L说人家一个直男大佬你就不要去祸害人家了。

  管杀不管埋。这算什么人品。

  金硕·珍·绝望。

  

  欲求不满,黑眼圈快比脸大。

  

  “好想见面…”

  金硕珍脸贴在餐桌上嘟嘟哝哝的。

  “有什么好见的,别看游戏里听话,真人可高冷了,比霸道总裁还霸道总裁。”L抄起筷子用筷尾敲了下金硕珍的脑袋,“我说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这是食堂桌子啊哥哥,你校草的尊严不要了?”

  “不要了。”

  金硕珍脸一转,高高的鼻梁就在桌子上压扁了。

  “得得得,改天我给你把人约出来行吧?你TM赶紧起来,你不找女朋友我还找呢,就能借你这张脸的光你还给我乱用。”

  金硕珍这才抬起脸,傻乎乎地笑了。

  “我擦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直的…”

  “放心,我对对象还是有要求的。”

  “滚!!”

  

  后来倒真见了一面。

  L生怕得罪了大佬,事先给金硕珍科普了好些关于闵玧其的事,估摸着闵玧其忙完了手头的事应该歇一阵儿,试探着说有人想约他。

  闵玧其问了句谁,L立马交代了,还十分狗腿的表示金硕珍请客,随便点馆子。

  高岭之花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L赶紧让金硕珍出去赚饭钱。

  没想到闵玧其只是把人叫到他楼下的咖啡店。

  并且L被赶到吧台去调戏点单小妹。

  

  不过金硕珍在约了一次之后就没再试图约闵玧其出来。

  他只在游戏里约人。

  然而闵玧其打游戏的频率实在低到令他发指。

  难怪会闪现送人头。

  金硕珍赌气地想。

  顺手接了L的邀请开了一局。

  结果对手太菜,选的英雄是闵玧其常用那个,技术却菜出了新高度。

  金硕珍于是一边把对方当成Suga切一边在脑子里开车。

  被这么切肯定要“F”了;哎呦这个不是失误但Suga的话肯定会哼一声;虽然很菜但这波还行哦,Suga也就这样吧;天哪这都做不到为什么要拿这个英雄啊。

  金硕珍收了对方中路三塔,心不在焉地抗高地。

  带着龙和队友进了高地,胜利的光芒亮起,金硕珍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抱着手机打滚。

  Sugar要是个和他声线一样给力的Alpha型Top…

  嘤嘤嘤,为什么这年头优质Top这么难找。

    

  因为这年头好小攻可能都死绝了。

  

  和L一起被游戏里的好友叫出去吃了饭,到了地方金硕珍才诧异的发现,那个男生的男朋友已经换成了女朋友。

  哎,人世艰难。

  想找个能照顾自己的人是真难。

  金硕珍委屈巴巴,一口一口灌多了酒。

  纵然L是个直男,也只是个175肩膀宽幅正常的直男,要把178的宽肩超人扛回去他心理压力真实有点儿大,又想到金硕珍不光弯还是个Bottom的秘密好像只有他知道,这哥喝多了又是个小可爱,生怕对方自己说漏嘴了耽误他找对象。

  和Gay混在一起的话,总会被女票怀疑是不是有潜在倾向的。

  L痛苦地想。

  然后看见了闵玧其。

  他犹豫了一下。

  “闵大佬!求你救救小的!”

  仿佛预料到L需要帮助,闵玧其已经走过来了。

  “拜托你了。”

  L顿时感恩戴德。

  闵玧其已经抬起金硕珍一条手臂架在了自己肩上。

  “怎么喝成这样?”

  “嗯…”金硕珍发出了一声哼叽,L瞬间明白对方是要说话了,想到金硕珍的取向加上他对闵玧其有过心思加上刚刚的饭局上明显金硕珍因为那个双向朋友伤春悲秋了,直想去捂金硕珍的嘴,不幸扛人到手酸加上金硕珍往闵玧其那边凑了凑而晚了一步,“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完蛋。

  L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绝望地捂住了脸。

  却听见闵玧其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有点儿生气。

  “为什么说男人都是,呃,大猪蹄子?”

  听见闵玧其和他说话,金硕珍没骨头似的靠了过去。

  L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去捂金硕珍的嘴巴,甚至不小心怼到了闵大佬的脸。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L可怜巴巴地望着闵玧其:“求你了,别逗他说话。杀伤力Max真的。”

  闵玧其若有所思地看着L。

  

  那天晚上闵玧其就没走。

  前半夜L等着金硕珍吐完一波就安心去睡了。

  后来闵玧其又给收拾了几拨。

  

  其实金硕珍吐到第三波的时候就从断片里醒了。

  往后他都是装吐来着。

  可是闵玧其都特耐心地过来给他拍背,端水给他漱口,一面碎碎念叨他一面小心的把他放平还给掖好被角。

  我错了,他真是个好人。

  金硕珍最后没力气玩儿了,迷迷糊糊心满意足地睡了。

  我愿意为他做一个好的Top。

  他满足地想。

  醒过来时闵玧其已经走了。

  然而坚信昨晚发生过的一切的金硕珍抱着被子一脸春心荡漾。

  隔壁床刚刚醒过来的L一脸惊悚。

  我们昨天只是喝了酒吧?

  喝的不是花酒吧?

  麻瓜的世界应该不会有迷情剂吧?

  

  那之后金硕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过闵玧其是真难约。

  高冷的Suga大人每日忙于工作,见面都是在楼下咖啡厅。

  说真的金硕珍看着对方一脸死相地爬进咖啡厅的时候真的很担心对方的健康。

  最后还是忍不住释放了自己的珍·人·妻属性,放弃了小礼物攻势,天天给闵玧其带汤水带零食。

  一步步进化到外卖进办公室的服务。

  他依旧约不上Suga一起打游戏,也很少听到那声魂牵梦萦的“F**k”。

  不过他下定决心要当一个好小攻,所以无所谓了。

  L看着金硕珍和闵玧其日渐形影不离,十分担心他们会耽误自己找对象。

  于是强行电灯泡之。

  闵玧其看起来对多出来这一个人没什么反应。

  金硕·珍·伤心。

  

  直到有一天,例行外卖时,看见闵玧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金硕珍好生无聊,趴在闵玧其对面盯着自己预定的男朋友看了好一阵儿,起来满屋子转圈。

  转了两三圈,瞟见柜子里一罐糖果。

  装在玻璃罐子里,粉红色的,桃心的形状。

  罐子后放着没拆包的糖果,包装上印着小小的桃子。

  好像是头像里的那个糖果包装啊。

  金硕珍笑起来。

  闵大佬也不光是Thug代言人嘛,等他醒了要问他讨糖吃。

  金硕珍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绕着闵玧其转起圈。

  不小心看见闵玧其屏幕一亮,跳出一条提示:“XXX回复了您的贴子‘我有一个傻逼朋友天天妨碍我追求男神怎么办’”。

  金硕珍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出了那篇帖子,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确实看不出来自己是被追求那个。

  但如果说游戏操作特别厉害而且天天给闵玧其送饭的话,确实是他了。

  于是金硕珍自己动手去拿糖吃了。

  

  那个礼拜L也发了一个帖子:

  我的两个好基友决定抛下我独自出柜并出去同居了怎么办。

  有个高赞回复:

  说得好像他们俩看上过你似的。

 

睡美人 [BE预警]

#看多了拉郎视频最后在HP AU和童话AU里选了这个梗

#虽然想着发刀但是和小甜饼(自封)一起写的

 

 @锦书 

 

  古老的城堡里沉睡着美丽的公主,

  只有真正的勇士能破开层层的荆棘,

  前去将美丽的公主吻醒。

  

  “你可愿成为传说中的勇士?”

  “我愿意。”

  

  嘛,传说可能大体上没错。

  但城堡门前这个死幽灵是怎么回事!

  闵玧其第309次被幽灵先生打败,气呼呼地瞪着面前的幽灵。

  “喂!你丫是不是有病!想不想让公主醒过来了!”

  “格格格格,自愿公主平安。然汝非良人,故而常败。”

  幽灵先生笑眯眯地,长刀一收就是个斯文禽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一招刚刚抽翻闵玧其的模样。

  好气哦。

  闵玧其就地生火,掏出面包和香肠。

  他败在这死幽灵手下第124次之后就放弃了去森林外找人干架练手,因为森林外,稍近一点儿的地方已经没有武士能做到看见闵玧其不跑了。而闵玧其也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想要打败这位幽灵先生,只能通过和他对战慢慢升级。

  一日三次只能和一个对手打架,还打不过他。

  这真是一件极端郁闷的事情。

  香肠烤热了,幽灵先生好奇地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闵玧其吃东西。

  虽然被那个打不过的对手盯着吃饭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但闵玧其已经不再试图给死幽灵喂吃的了。

  他在死幽灵面前吃第一顿饭的时候曾经试图投喂以讨好对方,甚至递出去一大块香肠。然而这死幽灵除了战斗时间没有实体,那块香肠从他的指间直直地掉到了地上——第二天闵玧其还被恩将仇报地以浪费食物为由头被抽的三天没起来。

  算了,打不死的话,就馋死这个死幽灵吧。

  闵玧其也十分哀怨地撕着面包。

  幽灵先生觉得闵玧其其实想撕的是自己。

  但如果能吃到面包的话,哪怕变成面包被撕了他也愿意啊。

  幽灵先生也十分哀怨地盯着被撕的面包。

  “吾生前定善于此道。”

  幽灵先生突然说。

  “什么?什么道?武士道吗?”看见对方盯住面包的视线,闵玧其愣了愣,难以置信地小声问,“还是说,难道你其实是个厨子吗?”

  “非也。吾生前定为武者,然擅庖厨事耳。”

  请说人话好么。

  闵玧其艰难地理解了对方的话,突然笑了。

  “说起来,没准你真和那位传说中的武士是一个年代的。”

  “何人?”

  “金硕珍,听过吗?”

  幽灵先生摇了摇头。沉默片刻,突然又说:“耳熟而已。”

  “当然耳熟,你肯定是他的模仿者,那时候有很多人都模仿他。”闵玧其笑着说,“他不光武艺高强,锄强扶弱,济世救民,而且相貌超群,气质高贵,有传说他是世家子弟,但是他特别擅长制作美食,看着一点儿也不像世家子。”

  闵玧其突然沉默下来。

  幽灵先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汝适集,可购入蒜若干,油少许,吾示汝饮食之道。”

  

  我只是为了自己吃的更好。

  抱着蒜头和橄榄油回来时闵玧其咬牙切齿地想。

  但是幽灵先生看起来很高兴。

  指挥着闵玧其用心爱的佩刀把香肠和蒜头仔仔细细切了片,夹在面包里抹匀了橄榄油放在火上烤,幽灵先生一面对闵玧其的佩刀表示了鄙视,一面又对那个香味赞不绝口。

  闵玧其没理他,估摸着烤好了两三口就把东西吃掉了。

  幽灵先生看着他吃完,突然说:“若非汝心急,吾可示汝香料,添之其味更美。”

  如果不是这死幽灵已经死了,闵玧其发誓他早晚要打死这个死幽灵。

  不过今晚的晚饭确实好吃多了。

  闵玧其想了想,看了眼自己的佩刀,又给自己做了一个。

  幽灵先生看了看闵玧其,悠悠的飘走了。

  闵玧其突然觉得自己的良心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不安。

  “喂!死幽灵!下次教我做别的吧!”

  幽灵先生没搭理他,自己走了。

  闵玧其盯着城堡门口的空门看了很久,看得面包都烤糊了,才决定放过了这个机会。

  

  第900次败给幽灵先生的时候闵玧其已经能够直面自己的失败了。

  “我说,可能除了金硕珍之外,没人能打过你了。”

  “吾不识金硕珍,然可与之一战。”

  “不不不,金硕珍已经消失很久了,没人知道他在哪儿。”闵玧其顿了顿,“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后裔在哪儿。”

  “然,实为憾事。”

  “我说,你天天这么说话不累么?”

  “此为书语,千古一系。吾乃游魂,未必能灭,唯书语能通万世。”

  “对哦。那在我之前是不是有过许多厉害的人?”

  “然。”

  “有金硕珍吗?”

  “吾不识金硕珍。”

  “哦。那有比我更强的人吗?”

  “然。而强者难持恒心以破关,不成而去者甚多,不能持而退者亦多。”

  “哦。我说,他们走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特别难受?”

  “非也。既非良人,去之为善。”

  “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呢?”

  幽灵先生沉默了一阵。

  “来者不问,去者不追。”

  那天闵玧其吃了很多的面包和香肠,就是冷冰冰的,用佩刀随便切来吃。

  其实他已经有了固定的火坑和小房子了,小房子里瓶瓶罐罐的都是调料和一些算是好保存的食材,都是幽灵先生让他买回来或采集回来,又亲自教他如何进行处理的。但是想起来,其实一个武士吃那么好干什么。

  但是能吃的好为什么不吃?

  闵玧其气到要死,出门打猎,厚厚的抹了香料烤肉,还专门往城堡扇风。

  烤到第三块的时候幽灵先生出来了:“汝行颇不当!既不为食,何辜滥杀!”

  “少废话!老子拿着当干粮!”闵玧其生气的吼回去,“你居然说老子和你打趴那群弱鸡一样!老子要回家了!”

  “去!去!去则莫归!”

  “你想得美!你叫老子走老子还偏不走了!”

  

  第901次挑战前,森林里来了另一个人。

  年纪很轻,反应很快,一身的腱子肉看着就唬人。

  闵玧其看着幽灵先生和对方打了几百个回合,最后还是很无耻的仗着幽灵没有生理需求和真正的体力消耗才撂倒了那个臭小子。

  闵玧其心里咯噔一下。

  总觉得快到手的牌被人截了胡。

  但那小子歇够了,起来和幽灵先生说了会儿话,就收拾东西要走。

  闵玧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追上去问了,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是金硕珍家里一支表亲,听说金硕珍就是在这片儿失踪了,那之后家族里但凡是能打的,都会出来找金硕珍——家族里出来这么传奇的武士,就算死在外面了好歹也要把尸骸收回去。

  闵玧其请臭小子吃了顿饭,用了幽灵先生教的手艺。

  臭小子狼吞虎咽,一口也没给闵玧其留。

  不过闵玧其也得到了报偿。

  臭小子吃的不亦乐乎,不自觉溜出一句“离开家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回去之后闵玧其没说什么,只是和幽灵先生对打的时候更认真了。

  幽灵先生感到很奇怪,但是也没有追问什么。

  不能怪他,他现在是个幽灵,一个幽灵还能想什么。

  闵玧其咬着牙给自己上药,恨恨地想。

  

  那之后两个人照样对打,幽灵先生也照样教闵玧其煮饭。

  只是闵玧其学煮饭学的越来越不用心,幽灵先生也看得出来,渐渐也不再试图教闵玧其煮饭了。

  对方的疏远闵玧其当然感受的出来,只是闹心也没办法,他得尽快打败幽灵先生。

  那臭小子肯定知道幽灵先生的真实身份,保不齐是回家搬救兵了,他不快点打败幽灵先生,第一个进塔的保准是那个臭小子了。

  这么想着,日子像按了快进键一样,飞速往前进。

  闵玧其第1204次被打翻在地时终于在金硕珍手下坚持了一百招。

  他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输了之后茫然地望着天,想着这日子还大概要多久。

  然而,这一次,幽灵先生却走过来扶起了他。

  “恭喜!汝已自证,请随我入城堡。”

  闵玧其一把抓住幽灵先生的手,仿佛刚被打趴下的是另一个人:“你能实体化了?”

  “非也。”幽灵先生格格笑了,“因汝已自证,吾使命已成,因此得以实体为汝送行。”看了一眼森林,“汝独为入室之宾,不必担心宵小。”

  闵玧其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你说完成了使命是什么意思?”

  但幽灵先生只是微笑着,带闵玧其走向城堡。

  闵玧其突然意识到。

  在他这次被打倒的那一刻起,他所认识的那个幽灵先生,不在了。

  面前是终于达成了使命后,灵魂剩下的那一缕残像。

  闵玧其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在万万没想到,只是因为他一心想在那个臭小子之前进入那个城堡。

  却因此丢了他的幽灵先生。

  

  “不过也没差,就算是别人打败了你,你也会消失的吧?”

  一片寂静。

  已经丧失了灵性的游魂没有回答。

  

  闵玧其沉默地跟着对方穿过层层绿植覆盖的城堡,来到了公主的卧房。

  那里是比城堡所有地方都要更浓重的漆黑。

  闵玧其叹了口气,不发一言的开始清理卧房里层层的植被。

  当第一缕阳光透进来,他恍惚听见:“玧其啊,不要叹气。”

  他如遭雷击。

  那是幽灵先生的声音。

  他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见在阳光的照射下,床上覆盖着的那些魔法植物正在褪去。

  

  一位金发美女沉沉的卧在床中,床边伏着一位眉目清秀的年轻武士。

  那正是他的幽灵先生。

  传说中的金硕珍。

  我找到你了。

  闵玧其心底突然一阵狂喜。

  “我找到你了。”

  他喃喃地念着,忘记了自己还在清理藤蔓,一心向着金硕珍走去。

  “我找到你了。”

  他跪在金硕珍身旁的那片绿植中,小心地抚摸金硕珍的头发。

  他几乎没注意到脚边的绿植正在缠绕上来。

  他沉浸在那狂喜中不能自拔。

  他失去了他的幽灵先生,永远的。

  如果这是世界上他唯一能留下的告慰的话,他情愿和他的幽灵先生永永远远地一起沉睡在这黑暗里。

  

  但是,如果真心实意的吻能唤醒金硕珍的话——

  

  “这是你的选择吗?”

  低沉的女子声音响起。

  “是的。”

  闵玧其的吻落在金硕珍面颊上,他戒备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魔女。

  “你不想吻醒公主吗?你真的看清公主的脸了吗?”

  闵玧其投过去一瞥。

  “嗯,是长的很美,但看起来不会煮饭的样子。”

  说着,闵玧其唇角浮出一个浅淡而甜蜜的微笑,他轻轻搂紧了还在沉睡的金硕珍,在对方的唇上轻轻吻了下去。

  

  魔女看着这一切发生。

  

  “真遗憾啊。”

  她说。

  

  她的公主向她许愿,想要一份真挚而又传奇的爱情。

  于是她让她的公主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了命中注定的勇士。

  可勇士却爱着另一个人,没有吻可以用来唤醒公主。

  她为了她的公主做了那么多,怎么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她取出了她的水晶球。

  如果闵玧其不愿意成为吻醒公主的那位勇士的话,还有谁可以?

  水晶球中浮现了一张眉目清秀的脸,火光将他的容颜映得温暖而柔软。

  就是他吧。

  魔女想。

  

  “你可愿成为传说中的勇士?”

  “我愿意。”